长顾黝黑的脸颊透出几分暗红,他早看出芮涵不气了,却不说破,由着她摆架子。
看她这一路出宫,想来也不轻松,听几句埋怨又算得什么?
药盒的盖子被翻转,置于矮桌上。长顾用指尖沾了一点药膏,在芮涵的柔荑上轻轻划着圆。
一圈一圈的,很是小心轻柔。
“芮涵,你到底是怎么出宫的?”长顾此时已在芮涵身边坐下,一边擦药,一边提问。
“还能怎么出宫?”芮涵指了指自己一身禾美族人的打扮,“本公主当然是混在宭州王的队伍里出来的。”
“是世子帮的忙?”长顾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打一开始,芮涵就借着世子的名头入军营,让他不得不做此联想。
“我找世子做什……”芮涵一个“么”字还没有出口,突然想起前些日子,世子百般殷勤,笨公良说好了要求亲又迟迟不动,小女儿的心思又起,不禁说了反话。
“可不就是宭州世子带我出来的么?”芮涵说,“临别的时候,人家还问我,要不要干脆随他去宭州玩玩呢。”
“是么……”长顾当了真,脸色免不了沉了下来。他倒是不讨厌世子其人,可再怎么说,人家好似还怀着对芮涵的心意,这怎么可以?
想着世子的事,长顾不禁出神。
而此时,芮涵正低头看着,随着长顾画圈上药的动作,手腕上泛着药膏的凉意,疼痛已削减不少。
可是,打刚才开始,笨公良的手指就一直在同一个地方打转,药膏尽了也不再沾。看样子,是被关于世子的话题激到了。
芮涵微微一笑,伸出另一只手在长顾眼前晃了晃。
“喂,笨公良,想什么呢?”她问。
长顾猛一回神,先答了一句“没什么”,而后,又徐徐说了:“不管怎样,世子助你出宫,长顾欠了他一个人情。下次再见,定当做谢。”
低底的声调,不知为何,竟有种口是心非的酸意。
听得芮涵莞尔一笑,将自己上好药的手抽了回来:“谢他做什么?本公主随口说说,你还当真了?笨公良。”
“啊?”长顾刚沾了一指药膏,手上的动作一愣,一坨药膏直直地掉在了地上。
芮涵见他呆呆愣愣带模样,更是好笑:“本公主出宫出沛都,都是毓芳帮的忙,关世子什么事?”
长顾听罢,这才全然回神。想想也是,毓芳郡主与芮涵是多年的好友,这种事,还需要求到世子么?
一想起自己方才的小心眼,长顾又是一阵不好意思,嘿嘿地笑了一下:“芮涵你入得军营,说自己是世子派来的人,所以我才……”
“才什么?我要不那样说,难道还自报家门,说长公主驾到,等着你们一个两个把我送回宫中去啊?”芮涵撇了撇嘴,理所当然地道着,为了找到他的军营,再找到他,自己可没少下功夫。
“这一路,幸苦了。”长顾说。
“可不是么?”芮涵眼珠子一转,口气是抱怨中带了娇羞,“我这次出来,是铁了心不想回宫了,你一出征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朝。今天好不容易送走个宭州世子,万一明天再来个其他什么子的可怎么办?偏偏你这个该开口的人又惜言……反正,我这次出来是赖定你了!你不准把我再送回去,明白么?”
芮涵铺垫了一长串,却不知完全没有必要。
“芮涵,其实……就算你不出宫,我也想把你从宫中接出来……”长顾握着她的手说。
今时今刻,面对芮涵,长顾再没有任何隐瞒。
许多在宫中时,不方便说也无谓多说的事,在这个帐篷里,他对着她缓缓道来。
其中,包括他的父亲的死,他姑母太妃在安乐宫的孤寂,还有对先王之死的猜测。
一件接一件,说得芮涵目瞪口呆。
一直以来,她从未把宣于嶙与太后当过善人,可也没幻想过两人竟如此狠毒!就连她的父王也……
静静的,芮涵只听不答话。对于笨公良迟迟未来提亲的理由,她也理解了。
就连公良长顾说到自己带兵出沛都之后的计划,芮涵也没有丝毫反对,相反的,她打从一开始,就不愿见到十一哥在战场失利!
又是一颗人心的倒戈。
两人的谈话进行了很久,直到帐外蒋真派人来请将军共商前行的路线。
长顾隔着帐帘应了。一边叫来了常洵,一边又对长公主说:“芮涵,正好乔姑娘也在军中,今天你就将就一些,与她同帐吧。”
说罢,着急地离去,独留下一脸惊讶且不满的芮涵。
“乔姑娘?那不是勾引五哥的下女么?怎么她也在?”芮涵侧着脸问璃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