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吓人,那个叔叔长得好吓人啊。”男童直言不讳,坐在地上的他自己不敢起身,等着母亲来扶。在宣于崇喝汤的同时,他仅是一瞥,小眼中就充满了惊骇,在他单纯的世界里,有疤的人,多半不是好人。
“别乱指。”母亲顺着男孩的手指,也有一瞬间,见到了那长贯口耳的痕迹,再加上宣于崇冰冷的面容,连她都骇然万分。
一把握紧了男童的手,让他收好手指,一边又对着宣于崇点头道歉。
“童言无忌,这位公子,千万不要介意啊……”母亲说话时带有几分胆怯,似乎也怕宣于崇是不好惹的人。
微微一点头,宣于崇没有为难母子,却也没有说话。不着痕迹地放下碗筷,他重新带好面具,沉默着把头转向另一边。
眼看对方无意计较,男孩的母亲才安心下来,安慰着男孩。
越是这种时候,哭声就越难以制止。
面条也顾不上吃了,母亲又哄又抱,可就是不管用。
孩子哇哇的哭声,让不知道的人听了,还以为小摊上出什么纷争了呢。一瞬间,街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往他们这边聚集,一道道直逼而来的目光,令人不适。
面具、斗篷,层层叠叠似乎还不够,宣于崇下意识地把手也挡到面前。
光是面容就足以把人吓哭,再坚强的心也会凄然吧。
芮涵见状,心疼地握住了十一哥的手,要不是对方还是个孩子,她真想过去骂上几句。
“不吃了,不吃了。洛儿,我们走吧。”嘟囔着,芮涵转头问向羽洛。
可方才还坐在身边的洛儿,一眨眼的工夫,竟然不见了。
芮涵对着空荡荡的长椅一愣,耳边闻得羽洛的说话声,不远不近,是从邻桌那边传来的。
“疼么?这回可要坐好了,别再摔了。”羽洛的声音很柔,轻轻地扶着小男孩在长椅上坐稳,又轻轻地问着。
小男孩泪眼汪汪,看一眼笑吟吟的羽洛,从大哭转成了抽泣。
就算只是个孩子,也有审美的能力。那边的叔叔长得吓人,可眼前的姐姐却好看得很。
“那个,对不起,小孩子不会说话。”母亲见羽洛是隔壁桌过来的,连声道歉。
“毕竟是孩子嘛。”羽洛答了一声,没有责怪的意思。
一低头,她见男孩细嫩的手在摔倒时擦破了,不禁小心捧起,吹了一口。
“还疼么?”她问。
“咱们是男子汉,不怕疼,对不对?”抢在男孩之前,母亲先说道。
小男孩于是看看羽洛又看看娘亲,抽泣声越来越弱。
“不疼了。”他吸了吸鼻子道。挂在眼角的泪水是吸不回去了,抬手擦了一把,小男孩似乎也不愿在姐姐面前显得软弱。
“那就好。”羽洛拍了拍他身上的灰,“手掌的擦伤用不了多久就会结痂的。男子汉大丈夫,受一点伤很平常,不算什么对不对?”
“嗯。”小男孩对着羽洛点头。抬头的工夫,余光瞥到了宣于崇的方向,让他整个人又往大姐姐身后缩了一缩。
羽洛依旧和颜笑眼:“有什么好怕的?叔叔的脸上不过是受过伤而已。和你的手掌一样,只是叔叔的伤口大一些罢了。”
看一样自己的手掌,再小心地探出一只眼,往宣于崇那里飞快地瞥一眼。小男孩很快又把目光对向羽洛。
“那叔叔他,还疼么?”小男孩问。
“这,你就要问叔叔了呀。”羽洛摸了摸他的头,小孩子果然就像一张白纸,虽然免不了熊孩子的行径,可内心是善良的。
闻言,小男孩又偷偷打量了宣于崇一眼,只见人一直静静坐着,好似也没什么可怕的地方。
下意识地拉着羽洛的衣袖,他虽不惊骇,也不躲闪了,却也不至于当真跑去宣于崇跟前,问人家疼不疼。
“应该……不疼了吧。”男孩轻声细语地答道。
“哦?为什么?”羽洛问。
“因为,叔叔也是男子汉。不怕疼,对不对?”小男孩仰着头问。
羽洛听罢,又摸了一把男孩的头,盈盈地笑道:“没错,叔叔是男子汉,而且是个既坚强又勇敢的男子汉。”
在羽洛说这一句的时候,宣于崇微微侧耳,满街的目光再怎么注视,他似乎都不在意了。
更何况,早在男孩停止哭声的时候,往来行人的焦点已慢慢移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