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按下去的赧然又浮现了上来。
他又望了望帘沉,九五之尊高不可攀。
可昨晚却降下神邸,露出万千情态。
对了,他还有了一个字。
是帘沉为他取的。
不仅如此,他还被允许可以直呼对方的姓名。
湖黎想到这里,镜子里的人也就同时露出一张笑脸。
今天他穿的衣服跟平时简直是两种风格。
镜子里的人被月白色衣袍衬得唇红齿白,一点也不像是大将军。
因为这张脸的关系,刚进军营的时候他还被人看不起过。
后面他是用实打实的战绩才叫众人渐渐服气。
不过当大将军要稳重刚毅,所以湖黎渐渐的也就改了穿衣风格。
如果这身衣服是别人拿过来的,他一定不会穿。
可这是帘沉为他准备的。
“还喜欢吗?”
帘沉看着湖黎,在背后问道。
“喜欢。”
是毫不犹豫的回答。
湖黎点点头,又从镜子里和对方的视线对上。
哪怕是经历了昨晚的亲密,他依旧也不敢这样长时间地望着帘沉。
湖黎总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块肉,看久了对方就要把自己一口吞下。
昨晚就是这样。
他的无意识的摸了摸腰带。
是在紧张之下本能的小动作。
下一刻,他就想起刚刚起来的时候,无意瞥见的腰间痕迹。
于是又像是被烫到一般放了下去。
此时此刻,湖黎只是暗自庆幸对方昨晚没有啃他的脖子。
要不然今天一出门,是个人都能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时辰不早了,等会用完膳我们还要去上朝。”
帘沉讲我们的时候,好像他们早就在这间寝殿一起生活了很长时间一样。
但这还是我第一次留宿在这里呢。
湖黎想。
他又飞快地看了看帘沉一眼。
这回是转过身直接看的。
“那我们出去吧。”
说完这话,他就步并作两步跑到了帘沉身边,抵着浑身上下的不好意思拉住了对方的。
是……是这样的吧。
昨天帘沉也是这样牵着他的。
“好。”
帘沉回握住了他。
湖黎一颗上下跳动的心这才再次安静了下来。
早膳是福德吩咐御膳房做的。
都是顾虑到湖黎的身体状况特意备的饭菜。
等到两人坐下后,宫人才上前布菜。
“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虽然有系统给的药,但等会还要上早朝,要是其他人有事情禀报,一站就是几个时辰,因此帘沉还是问了一句。
被当众问到这个问题,湖黎刚刚拿到里的筷子都差点有些握不住。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不可闻:“没有。”
湖黎记得,昨晚他朦朦胧胧晕死过后,帘沉好像又给他擦了点膏药。
不仅是那、那里,身上其他地方也涂了。
他听说过男子与男子之间,作为承受方的那一个,总是会吃苦些。
可和帘沉在一起的时候,湖黎一点也没感觉到难受,反而还很舒服。
两人一问一答,边上站的宫人都把头埋得低低的,根本不敢多听一句。
“吃完后我让福德带你从另一条路去上早朝,不然其他人会在背后编排于你。”
这又是一句猝不及防的关护。
湖黎没想到帘沉会为自己考虑这么多,于是愣愣的抬起头。
然后就看到对方冲着他笑了笑。
被美色迷晕头脑的人连自己夹了什么都不知道,直接塞进了嘴里。
于是下一刻,尖锐的酸意就从舌尖直刺到头顶。
湖黎的脸一瞬间皱了起来,难忍的刺激叫他茶色的瞳孔流露出直白的痛苦。
酸。
好酸。
“唔……”
他没忍住发出了声音。
“吐了。”
帘沉知道湖黎是顾忌在自己面前,所以不敢轻易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他拿着洗漱的茶盏递到对方嘴边。
大将军是一个指令一个动作。
在帘沉的指示下,才将罪魁祸首吐出来。
怎么还是这么怕吃酸。
帘沉舀了一碗汤递过去:“喝口汤。”
同时心里转念一想,也是,这人就连身体都跟之前一样敏感。
早膳除了间的一个小插曲外,很快就吃完了。
湖黎刚要和福德一起出发,准备去前殿上早朝,帘沉就又叫住了他。
“阿黎。”
是他的新字。
有一种特有的亲密感从字里行间溢出来。
“你忘了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湖黎面露疑惑。
除了身上的衣服跟昨天的不同以外,他也没带什么东西到寝殿来。
所以想了一圈,他也没想出什么所以然来。
“过来。”
帘沉先是给一个宫人示意了一下,就又将湖黎叫到了自己身边。
等对方过来的时候,宫人也已经将佩剑捧了过来。
是湖黎进宫的时候腰间别的佩剑,只不过昨天沐浴的时候解下来了。
帘沉接过剑,亲为对方重新别上。
在宫乃至朝堂之上,可以佩剑出入的只有湖黎一人。
这是独属于他的荣誉。
“以后莫要忘了,这是你该有的。”
你该有这样的荣誉。
听出帘沉的潜在之意,湖黎心里又酸又甜。
进宫之前他还觉得陛下已经不再喜欢他了,他甚至想要找会跟对方说清楚,两个人不再有除君臣以外的交往。
可是现在看着帘沉处处为他着想的模样,湖黎觉得自己有那样念头的简直太过分了。
“我记下了。”
湖黎点点头,语气带着郑重。
这是帘沉给他的荣誉,也是帘沉要他莫要忘记。
所以他记下了。
“好了,你和福德先过去吧。”
“一会儿见。”
“嗯,一会儿见。”
跟帘沉依依不舍的道别后,湖黎终于出了门。
真是奇怪,平常也没有觉得和一个人分开是一件怎样难熬的事情,可这会他还没走几步路,就又想再看看对方。
“将军好福气,奴才跟在陛下身边这么多年,还没见陛下对谁这般好过。”
福德跟在湖黎身后,带有些讨好的说道。
从昨天到今天,他才是彻底开了眼。
以往陛下哪有将人这么捧在上过,更加没有对谁这么宠幸过。
昨晚那场动静闹得真是前所未有的大。
在福德眼里,他们陛下可算是老房子着火,烧得没救儿了。
对于皇后的存在,他也是知情人之一。
面前的大将军如今在皇宫里可是比皇后还要尊贵的人,他当然得巴结着点。
“陛下对湖敏深也没有这样好吗?”
湖黎突然的问话让福德楞了一下。
他仔细观察着对方的神态,想着大将军是不是知道了点什么。
“湖大人眉眼之间确实有几分肖似将军,想来陛下也是出于这般缘故,平日才对湖大人多番照拂。”
福德的话说的滴水不漏,不仅把原主和湖敏深之间的牵扯说成了是君王对臣子的照拂,还将其的原由往湖黎身上推去。
因为陛下对大将军看重,所以连带着,对很像你的人也一并看重。
归根究底,还是出于对你的宠爱。
只是听了福德的话,湖黎并没有多说什么。
两个人依旧朝前走着。
大太监跟在后面,忍不住在心里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要你多嘴,好好的挑起这个话头,否则大将军也不会问起湖敏深。
如今陛下这般宝贝对方,要是两人回头因为他的话闹了什么矛盾,后果可不是他担得起的。
湖敏深一大早就跟着湖觅进了宫,等到了前殿,他又第一时间寻找湖黎的身影。
看到对方是从另一条路过来的,而不是陛下的寝宫方向,心底微弱的怀疑才渐渐退了下去。
他就说,陛下也不过是看在湖黎打赢了胜仗的关系上才给了这个体面罢了。
只是瞧着对方那穿戴一新的样子,湖敏深原本只有一两分的不舒服立即就变成了四分。
这个嫡兄一向都比他好看,即使后面去打仗了,也难掩其风姿。
都是一样的风吹日晒,都是一样的征战沙场,同行的人早就黑得不像话,可这人却还是跟来的时候一样白。
湖黎的外在形象在投身军营之后,根本没有变化多少。
甚至那身气质还被淬炼得越发出众。
有很多时候,湖敏深都深深嫉妒着对方。
他没有湖黎的天资聪颖,更没有湖黎的才华出众。
即使父亲器重他,可对于这个能为家族带来荣誉的兄长,他也没有放弃。
但还好,还好被他遇到了陛下。
湖黎的优秀对于陛下来说,就像是一根扎在心里的刺。
他越是出众,陛下就越是不喜欢他。
可今天湖黎的打扮,除了那把佩剑以外,分明还是从前在家时的模样。
那个从未经历过沙场血腥,浊世翩翩的公子。
湖敏深一方面对自己很有信心,可另一方面又有些怀疑,这身衣服是不是陛下特意为对方准备,想要跟湖黎重温旧日美好的。
但随即,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陛下日理万,怎么可能会为这样的小事操心。
一定是底下的那些宫人随意准备的。
这样想着,他看着湖黎又露出那种轻蔑的眼神。
“兄长,许久未见。”
官和武官站的位置不同,湖敏深为了故意恶心湖黎,特地跑到对方身边打了声招呼。
其他人对于这样的场景早就见怪不怪。
诸位大臣看了眼湖觅,身为两人的父亲,竟然对此视若无睹。
虽说他们知道兄弟两人一向都不对付,但到底也对湖觅有些看不上眼。
身为一家之主,竟然任由兄弟阋墙。
帘晋也回头看了一眼湖黎。
在见到湖敏深那个蠢货和对方说话后,他的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意,而后才缓缓回过头。
“我和你之间没什么话可说,你从哪来,还是回哪去吧。”
对于湖敏深的问候,湖黎只是冷冷的回复了一句。
外人面前的时候,他哪有在帘沉面前的半分软弱可欺。
湖黎整个人就像是最坚硬的宝石,孤高又冷傲。
湖敏深当然不止是为了跟对方打了招呼那么简单。
即使湖黎已经赶他回去,他还是站在原地,而后借以关心的口吻道:“兄长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弟弟也只是听说兄长被陛下留宿皇宫,还一同用膳,担心兄长才特意过来的。”
他脸上的笑虚伪而不达眼底,尽挑着最能刺激人的地方说。
“兄长好久都没有跟陛下如此相处过了吧,不知道伺候陛下还习不习惯?陛下平日喜欢吃偏淡一点的点心,安寝之前经常会看一些游记舒缓心情,要是再有下次,兄长可得记清楚了,免得不小心惹得陛下生气。”
字字句句,都表明了自己和帘沉的亲密。
若不是经常接触,湖敏深又怎么会知道对方的习性。
湖黎面上纹丝未动,心里却吃醋吃得厉害。
就连嘴里都好像隐约有了些酸意。
他想才不是这样呢。
陛下喜欢的跟自己差不多,安寝之前看的也不是游记,而是自己。
对方更不会对他生气,反而还会小声的,一遍遍的哄着他。
“我同陛下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操心。”
大将军冷冷抬眼,身上的气势瞬间发出。
久经沙场之人的那种气势是寻常人难以抵抗的。
湖敏深还想强撑下去,可不过才交一个回合,就悻悻败下阵来。
而一早就对他看不顺眼的庆阳候洛荣此时也开了口。
“湖大人既然同陛下如此亲近,怎么不见你在皇宫留宿。”
语气是毫不客气的嘲讽。
连掩饰都没有。
湖黎听到洛荣的话,脸上的表情才动了动。
“外公。”
是难得的亲近之态。
不管是在湖府的时候,还是搬出湖府,只有外祖这边的人对他最好。
洛荣给了湖黎一个暂缓的眼神,又朝着湖敏深继续攻击。
老人家对自己外孙护得厉害。
之前湖黎不在的时候,这小子就一肚子坏水,拼命劝说陛下要让湖黎休息一段时间。
洛荣吃的盐可比湖敏深吃的饭要多,哪能不清楚对方什么意思。
他其实还有点怪帘沉。
湖黎为什么会放弃好好的仕途,跑去投身军营,还不是为了对方?
结果陛下却转过头就去亲近跟自己外孙过不去的人。
但到底对方是君,纵然有再多的不对,他也不敢把气撒在帘沉的头上。
可湖敏深是什么人,一对社稷无功,二对百姓无益,也敢在他、在他外孙面前撒野。
“黄毛小儿,还是去你父亲身边待着吧。”
庆阳候觉得跟对方多说一句话都辱没了自己的身份,他甩了甩衣袖,便转过身不再看湖敏深了。
被连番讦骂的人死死盯着洛荣的背影。
看上去斯有礼的年轻人实则早已在心里痛骂了庆阳候一百遍。
湖敏深想,等他得了陛下的宠幸,第一时间就杀了这个老不死的。
“既然外祖有话要同兄长说,那么我就不打扰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湖敏深努力维持住脸上应有的表情,又特意喊着洛荣外祖,最后恶心了他们一下。
“你这……”
洛荣又是恨不得对这无耻小人破口大骂,却被湖黎拉住了。
“外公,不必同这种人置气。”
他一早就清楚湖敏深的为人。
对方就是看不惯他,想通过言两语让他跳脚,你真生气了,才是了他的算计。
洛荣也知道湖黎的意思,但他就是看湖敏深那小子不爽。
“罢了。”庆阳候又看了看湖黎,只觉得自己外孙又瘦了不少,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叹了口气,“辛苦你了。”
“我不辛苦,倒是外公怎么看着有些疲惫?是不是没休息好?”
“你昨日进宫后没有出来,我在家听到这个消息,有些担忧。”
洛荣并没有实话实说,他岂止是担忧,简直是一个晚上都没睡着。
若不是前面有湖敏深提议让湖黎这一次回来就休息的举动,他也不会这么担心。
但对方的话提醒了他。
这些年湖黎屡次打赢胜仗,的权力也渐渐大起来。
而帝王向来就是喜欢猜忌的。
如果说湖敏深那番话背后没有帘沉的示意,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对方也不敢贸然说出来。
一想到陛下可能已经对自己的外孙生出了不满,再联想到湖黎整晚都没被放出宫,洛荣这心就放不下来。
他生怕第二天一醒来,宫里就传来什么不好的消息。
万幸,这些没有发生。
湖黎并不知道湖敏深做过的事情。
因此听到外公的话后安慰了他几句。
“外公放心,陛下对我很好。”
他说的是实话,可洛荣却并没有就此放心。
甚至心的警惕更甚。
如今陛下已经有了要动湖黎的念头,却还是让他这个外孙以为对方对自己很好。
这该是何等的心计。
他这把老骨头没几年好活了,可是自己女儿留下的唯一骨血尚且年轻。
如果连他都不为湖黎谋划,等到陛下真的厌弃湖黎的那天,对方就彻底无所依靠了。
“知潮,你可知……”
“陛下驾到”
洛荣刚想跟湖黎说起昨天的事,福德细尖高昂的声音就打断了他。
无奈之下,庆阳候只得决定下朝后再说。
高位之上,身着黄袍的人威严不凡的坐在那里。
湖黎一抬头,就见对方的视线直直望着自己。
刚才还在吃闷醋的人耳尖又是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