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一阵慌乱。难道我真把自己的真名告诉她就算了?会不会太敷衍了?更何况,我刚刚答应了与她交换秘密吗?
“不如这样,”木盈华见我犹豫,云淡风轻地说道,“你就告诉姐姐,你一个女儿家,为何只身来到都城?又如何想起开这书肆和书坊的?”
“姐姐对这感兴趣?”
木盈华微微一笑:“难得我们如此投缘,你又不嫌弃我这个姐姐,我当然就想多了解一下你这个妹妹了。妹妹刚刚说了,你不喜被约束,又为着寻找令兄?令兄离家出走了?还是妹妹跟家中父母闹脾气?”
我想想也对,她都把她的过去如此坦诚地跟我说了,我若什么都不跟她说,那不是显得太没诚意了?
我笑道:“那倒不是。四年前我兄长被朝廷征用,入了京都修皇陵就未曾回去过。”想起哥哥,我心中就有些担心,我已经四年没见到他了,也不知上官凌云有没有让人成功将我写的信带给他。
“修皇陵?妹妹,通常被抓强征为朝廷做劳力的都是些穷苦平民家的男子,妹妹学识如此渊博,想来家境是不错的,为何令尊不为令兄打点一二,随便选个仆人上去充充数?”
她会有如此疑问,想必是因为她出生在官宦人家的缘故吧?她以为我跟她一样,生来便被婢女奴仆围绕着呢。我苦笑道:“姐姐怕是高看妹妹了。妹妹家境贫寒,兄长被强征之时,家父早已离世。妹妹来京都之前家母也去世了。”
“所以妹妹来京都是为了给令兄报丧?”
“不全是吧。家母去世乃因我之故。”想起我娘,我不免悲从心中起。如若不是因为我,我娘现在应该还在人世的。
小渔村的生活虽然贫穷,却也还算平静,只要我们等到我哥归去,他娶我嫁,我们就会像其他人一样平平淡淡地过完此生。想起这些,我便忍不住涌出泪来。虽说无净法师给我算的命理纯属胡说,可说我与六亲五行相冲也不是毫无道理。
木盈华拿出手帕,轻轻为我擦干了泪水,柔声安慰:“妹妹莫再伤心了。令慈在天有灵,定能体会到妹妹的伤心和孝心。”
“我所住的镇上有位里正想娶我为妾,我不愿意,所以他便派人强娶,害死了我娘。”我越说越伤心,声音哽咽,难以继续。
“妹妹得罪了了里正,已无法待在家中,便来京都找令兄?”
我思忖着要不要告诉她遇到管愈的事情,但我又担心玉佩的事情会将管愈牵扯进来。不过,她八成也不会把这种事说给监察司去听吧?再说,我也不需要告诉她管愈送我玉佩的事。但若不提管愈,我又如何说得清楚来京都的决定是怎么做的呢?我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决定先省去这一段,待监察司结了案再说。
“呃姐姐说的极是。”我呵呵笑道,“我若继续待在家中,那个里正大人八成还会要娶我的。”
“那个褐樟,是妹妹从家中带来的仆从?”木盈华问道。
“呃呵呵!”我讪笑,“算是吧。他……我年幼时,先父出海救得一人。他是那被救之人的仆从。”
“哦?!”木盈华的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兴趣很浓。“令尊所救之人一直住在你家?”
我摇摇头:“他父亲接他回去了。”
“那那个褐樟如何会成了妹妹的仆从?”
“家母去世后,我去找了先父所救之人。他将褐樟给了我,送我来都城找兄长。”
“噢,原来如此。”木盈华笑意盈盈,“妹妹真是个有福之人,出门便有贵人相助。”
“好在有褐樟帮我,不然我孤身一人在这都城还真难以生存。”
“那妹妹尚未找到令兄?”
我摇摇头,叹气道:“我到此处时,皇陵已经修缮完毕。听说兄长被卫将军收入麾下,现随卫将军在赫北关抵御北翌入侵者。”
“赫北关?听说那地方穷乡僻壤的,常年风沙不断。不过妹妹也不用担心,我听说卫将军虽常征战在外,但皇上从不会让他出征太久,他娶的可是柔长公主之女,家在都城,听说前不久才添了个大胖小子。”
“姐姐知道的可真多。”
“干我这行的,什么东家长西家短的都得打听着点,不然怎么跟恩客们聊得来呢?”木盈华的笑像朵花似的在脸上绽开,可我却突然觉得她之前的书香之气似乎踪影全无,现在浮在脸上的大约就是她待客时练就的刻意逢迎。我突然便意兴阑珊,没有了跟她继续聊下去的兴趣。
“我待在都城,就等着兄长和卫将军一起班师回朝。”我清了清嗓子,感觉喉咙已经没那么难受了,不过声音还是沙哑的男声。
“那妹妹开这个书肆和书坊,也是令尊所救的那个贵人给的本钱?”木盈华笑意未减,继续问道。
“咳咳!”虽然喉咙好受了不少,可我还是想咳两下来缓解一下我心中莫名而来的不耐,“非也。是璃”我正想说璃王,突然想起璃王说过,皇室之人不可以从商,为了避免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我便硬生生地改了口,“是离开老家之时,我卖掉了家中房屋和所有东西,余下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