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微微颔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轻声说道:“都城之地,虽然繁花似锦,可也到处暗藏杀机。孩子,这发簪是我皇嫂之物。我也曾暗中派人打探,希望能从皇上那儿取回这发簪,可终是想不出好的法子。如今璃王却大张旗鼓地拿了回来还给你,你是个通透的,应该知道他能把帮你把这个从皇上那儿拿回来多不容易。”
长公主如此一说,我更是惊惶不已。
我这人向来胆大,如若是以金钱或我的性命能冒险一试的东西,我向来毫不犹豫就尝试了。可若会殃及他人的性命,我便总是战战兢兢、瞻前顾后。现在,我殃及的人还不知道有多少,捅的娄子还不知道有多大呢。
“孩子,走吧!”长公主有些怅然地说道。
我犹豫了一下,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只好朝长公主深深一揖:“民女告辞!长公主保重。”
“离开这儿吧,莫再跟璃王或太子有任何牵扯了。”长公主又说道。
“是。”我再次一揖,“公主保重!”
我问长公主要了一身男子衣服换上。从太史府出来后,我策马朝着珠翠楼狂奔。
我轻车熟路地上到二楼。下午的这个时候,二楼显得有些冷清,寥寥落落几个客人,连谁说什么话都互相听得见。
我问小婢女要了纸笔,写了一首诗,署名“书巫”。然后让小婢女帮我将诗交给木槿木姑娘。
小婢女非常谨慎地打量了我一番,然后才拿着我的诗走了出去。
不久后,那个名叫坎儿的小厮便将我带到了木盈华的房里。木盈华显然刚刚起床,正慵懒地坐在窗前梳妆打扮,见到我来,随手指着身旁的椅子便让我坐下。
“都已近申时了,姐姐这是懒起倦梳妆?”我调侃起来。
木盈华懒懒地说道:“欢场女子,晚上和早上的时间都不是自己的,也便这会子能睡会儿觉,偏偏妹妹来了,姐姐我这次哪敢怠慢?谁知妹妹非但不领情,倒还笑话起姐姐来。”
我轻轻笑了起来:“那姐姐究竟是叫木槿呢?还是木盈华?”
“原名木盈华,花名木槿。不过,现如今记得我原名的人可没几个了。”木盈华拿起我写的诗,娇笑着读了起来:“疏篱木槿娟娟艳,极浦沙鸥点点明。笑我题诗无健笔,倚栏敲句愧难成。妹妹若真是个少年郎,光这诗便能让姐姐我以身相许了。”
“姐姐你这身子,就一首诗的价码?”我戏谑起来。
“那得看谁的诗啊。”木盈华咯咯直笑,“书巫先生的诗是值这个价的。”
“我这还有一首,姐姐可要听?”
木盈华点点头,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双眸如两汪秋水,娇媚动人。
我站了起来,踱了两步,站到她身前,声情并茂地念道:“女扮男装觅风feng流liu,爬树窥真容一曲琴音东宫笑,冷风抚过美人胸。”
我一边念诗一边用眼紧紧地盯着木盈华。她刚开始还显得很平静,巧笑嫣然地听着我念完头两句,可听到后两句,笑容便僵在了脸上,直到我念完,她笑意仍未减,只是很僵,宛如一具带着笑容的雕像。
我意味深长地问道:“怎么,姐姐不喜欢这诗?”
木盈华的笑容缓缓消失,粉妆玉琢的脸上蒙上了一层失落,久久不语。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屋内再无他人,便轻笑出声:“姐姐,你可知道,妹妹我虽能出口成章,可都非我真本事。姐姐编的故事才真让妹妹叹服。姐姐的故事能诱人于不觉,杀人于无形。”
木盈华此时似乎总算反应过来了,她也不再梳妆打扮,站起来走到床边,慵懒地躺在贵妃椅上,美眸在我身上游移,满不在乎地问道:“你都知道了?”
我淡淡地回道:“当日我在皇宫之时,皇上曾想审问我那几个护卫的来历,而太子却说他已知他们的来历。我后来仔细想了想,觉着这事我从未跟谁说过,除了你。”
木盈华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你我虽非同道中人,我却难得起了相惜之情,如今竟不敢以姐妹相称了。也罢,本就各为其主、各为棋子,迟早得反目为仇,不如此刻明说了。”
“各为其主、各为棋子?”我冷笑起来,“姐姐未免太抬举妹妹了。我向来只为我自己而活!”
木盈华咯咯咯地掩嘴而笑,慵懒而娇媚,美得风华绝代。“就冲你这声姐姐,我今儿个就回报你一些消息如何?”她风情万种地坐了起来,往枕头边移了移,让出一半座位给我,示意我坐下。
我犹豫了一下,看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便索性坐下,盘着腿对着她,扯了盖在她身上的一半薄被盖在自己身上。
木盈华又咯咯咯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掩嘴,笑着笑着,那眼睛便蒙上了一层雾,接着笑声止哭声起,呜呜咽咽竟哭了好半晌。
我就那么坐着,看她哭得实在有损形象,便将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递给她一个角给她擦眼泪。木盈华接过被子,胡乱擦了一气,又将被子扔给我,边扔边娇嗔:“你干吗递被子给我,你不会给我块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