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也不知道是被打的还是被吓的,瘫软在地,嘴上喃喃地说他没有解药,除非回太尉府拿。后来上官凌云就让人把他带到了另一间屋子,喝退了众人,直弄到半夜才出来。
第二日一早,上官凌云拿了一小瓶药丸过来,每日给我服两颗,服了三日,我就醒了。
听了这话,我心下明白,刘太尉在抄上官轩辕那栋都城外的宅院时,或许并不是把炼毒房的毒药拿走,而是把炼毒师带走了。
就这样,我在阎王殿门口徘徊了一遭,又活了过来。我的病情一日好过一日,虽然身体还不如从前那般有活力,但毕竟在逐渐恢复。而我却再也得不到外界的任何消息,更无从打听管愈的去向。
从梅子口中,我还知道了,我窗外的温泉池是都城护城河的源头之一。即使是如此寒冷的冬日,温泉之水仍每日源源不断地从地下冒出来,在温泉池中滞留一阵后便缓缓流出东宫,流到宫外便没了热度,再汇入护城河。如今的护城河,河面都结着一层厚厚的冰。
上官凌云几乎每日都会过来看我,我总是与他客气地行礼,冷漠而疏离,然后便依窗而立,望着窗外的枯树、积雪和温泉池升腾而起的雾气。
我看风景,上官凌云就站在我身侧看我。我们俩,常常相对无言,沉默半天。
这一日,上官凌云来的时候还带了两个婆子。
“老奴见过侧妃娘娘!”两个婆子躬身行礼,满脸堆笑,样子十分谄媚。
我并未抬眼瞧她们,转头看着窗外。屋外刮着寒风,吹到脸上有些刺痛,但我喜欢这样的感觉,让我觉得我还不是一具槁木。
“我带她们来给你量量尺,做两身衣服。”上官凌云温和地说道,“你又瘦了,这些衣服穿在身上都显得极肥大。以后要多吃点,身子才能恢复如常。”
我未答话,依旧看着窗外。风将枯树上的积雪吹得纷纷而落,不知何时飞来了几只乌鸦,停在光秃秃的树上,在凛冽的寒风中冻得几乎要把脑袋缩进翅膀里。我脑海里立刻想起了那首诗枯藤老树昏鸦……,我无声地苦笑起来。
两个婆子拿着尺子在我身上谨小慎微地量来量去。
上官凌云大约也看到了窗外的景象,忽然沉声喝道:“让人去把那几只乌鸦赶走!”
门外有护卫应了声“是”。很快就有人拿着竹竿、弓箭等到了窗外的院子里。有一只乌鸦被箭射中,掉落在雪地上,被人捡走了。其它的乌鸦也很快就飞走了。
这样的小插曲在我无聊的日子里倒是给了我不一样的感觉。
“娘娘。”一个婆子恭谨地叫了我一声。我循声将视线移到她身上,这才发现她手上捧了几种布样,每一种都红得发艳。
婆子见我看她,忙说道:“请娘娘选布。”
“都不喜欢。”我淡淡说道,“白色吧,换成白色就好,要麻的。”
宇宁王和蓉公主去世了,我虽未被他们正式收为义女,但我因管愈之故,也算曾间接受过他们的恩惠。穿上白麻衣服就当给他们服丧吧。
可我这话一说出口,屋中的几人都骤然色变。
我奇怪地看了看他们,也未多言,眼睛依旧看着窗外。
上官凌云轻咳一声,似乎有些尴尬,说道:“将所有布料拿到我房里去,待会儿本宫亲自挑选。”
两个婆子齐声应“是”,退了出去。
窗外的风刮得更猛了,光秃秃的树枝在狂风中左摇右摆。那温泉的雾气也被吹得无影无踪,隐约可见被风吹皱的一池碧水。
“快过年了,”上官凌云的声音从我背后响起,温和中隐隐透着无奈,“我想年前把我们的婚事办了。”
我心中一紧,偷偷摸了摸藏在袖中的碎瓷片,说道:“我要为义父义母服丧,守孝期间,不能嫁娶。殿下身为尚赫太子,不会不知道这个规矩吧?”
上官凌云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派人去宇宁查过,葛宁宏并未收过任何义女。”
冷风吹来,吹得我身子一颤。我未答话。
上官凌云伸手将窗子关了:“今日风大,小心染了风寒。”
我仍站在窗边,视线未曾移动,仍旧盯着窗外,尽管窗子已经关了。
我幽幽说道:“树欲静而风不止也。”
“小雨,一切都过去了。”上官凌云伸手扶住我的肩膀,将我轻轻转过去,面对着他,“如今尚赫已无宇宁王,宇宁王府也被一场大火烧了。皇上已颁布诏令,宇宁所有事务由宇宁刺史负责,宇宁护卫军归入皇家禁卫军,由禁卫军统领着人管理。宇宁王谋反证据确凿,你为他服丧就给了心怀不轨之人一个除你的借口。”
“哈哈哈!”我一阵狂笑,笑得眼泪直流,“谁是那心怀不轨之人?皇上?那个被贬去了边关的上官轩辕?亦或是殿下的太子妃?殿下可知道,这些人我都不怕,我最怕的人可不是他们?”
“你怕我?”上官凌云的眸中盈满伤痛,幽幽叹了口气,“小雨,把你弄成这样并非我所愿。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也绝不会伤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