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怪你,我若今日见不到他,也会追问你他去了哪里。我定要去看看他才能安心。”
“主子,您先吃点东西。吃完了小的带您去看。褐樟说主子这些时日身子不好,看着像是气血不足,如若您不吃点东西,您再病倒了,小的们就无主心骨了。”也不知道这话是阿檀木自己想出来的,还是褐樟教他的,说的似乎很有道理。
这个时候,葛若兰已经吃完了早餐,情绪似乎也还稳定,坐在那里愣愣地看着我和阿檀木,一言不发。
“好,我吃。”我拿起一个馒头就啃起来,“玉竹,你也赶快吃点。”我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阿檀木,“阿檀木,你起来。你吃过了吗?没吃的话也吃点,这个时候不用管那么多规矩,葛小姐不会介意。”我挤出一个笑容看着葛若兰。
葛若兰不明所以地也看着我笑。她指着阿檀木说道:“他也是愈哥哥的人,我以前见过他。”
阿檀木站起身来,没说什么,也抓起一个馒头啃起来。
我没空理会葛若兰,问阿檀木:“你边吃边跟我说说,褐樟是何情况?我虽不会看病,可知道了他的病情,心里也好有个底。”
“昨晚褐樟一离开主子的屋子就倒地不起了。他说不准惊动主子,他睡一觉便好。小的们以为他真只是需要睡一觉,便抬着他进了柴房,那是唯一未上封条的屋子。可他睡了一会儿就说起了胡话,小的过去看时发现他烧得厉害,给他喂了点水后他又睡着了。今早他仍起不来,但吩咐了我们去买早餐,又派了小的去阿渡家看过了,才让小的过来看主子。”
我已经啃完了一个馒头,拿起桌上剩下的一个包子给了阿檀木:“拿着,褐樟那里可有吃食?”
“有。”
“那你把这个也吃了。”我拿起阿檀木带来的水壶,将壶嘴对着口猛倒水。这种时候,我从来就不屑于顾及什么淑女形象。
阿檀木三五口把包子吃了,说道:“主子,从此处去柴房,若想不动封条,就只能从屋顶出去。”
我抬头看了看屋顶,那是我无法企及的高度。我让阿檀木将书桌挪了挪,又搬了张椅子放到书桌上。阿檀木会意,自己站到书桌的椅子上,纵身一跃便跳到了房梁上。
“好耶好耶!”葛若兰忽然开心地鼓起掌来,兴奋地大叫起来。
我一惊,赶紧跑过去捂住她的嘴。
葛若兰使劲挣扎,我也没敢太用力,便松开了手。
“放肆!”葛若兰忽然变了脸,对着我怒喝起来,那声音威严有力,眼神犀利无比。
“小姐,”玉竹赶紧低声劝说,“外面有坏人,我们不可以大声说话。”
葛若兰吓得惊慌失措,顿时没有了刚刚的嚣张气焰,紧张兮兮地爬到书桌底下:“赶快躲起来,赶快躲起来。“
我顾不得理睬葛若兰,交待了玉竹一句:“好好照顾小姐,别让她大声叫喊。”我边说边准备爬上书桌。
忽然,我的视线被掉落在书桌下的一张纸吸引了。那是一张非常普通的纸,纸上是管愈龙飞凤舞的字迹,那上面的字居然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这句诗是我在北翌时跟管愈说的。管愈,他回来过这里。他带我离开北翌后便去了京都,然后他追赶世子没追到,却遇到了宇宁王,在望都被上官烈锋派去的官兵剿杀,他身负重伤逃走前根本就未回过宇宁。由此可见,这字是王爷去世后,他逃回宇宁后写的。原来上官烈锋和上官凌云真的知道了他还活着,在云佛寺养伤的也真是他。
我看了看这个被封得严实的书房,忽然觉得这里充满着管愈的气息,活生生的气息。我捡起地上的纸,泪如雨下。管愈落得今日到处逃亡的下场,我要负大部分责任。如果我听他的话,乖乖地拿着他的信和玉佩去找长公主,便不会有人看到上官烈彦的雕龙玉佩,我也不会傻乎乎地自己跑去皇陵打听我哥的消息,然后遇到上官凌云,被他看到陈皇后的发簪。那就谁也不会知道当年上官烈彦和陈皇后的儿子尚在人间。
蓉公主收养了管愈,一心栽培他,还要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我相信她的目的并不是要管愈去争夺那个皇位,而是想让他平平安安地活着。不然,她为何会同意世子和管愈带兵增援睦邻关,又怎么会放心让宇宁王带兵进都城?
如今的一切,我要负责,负绝大部分的责。我含泪看着缩在桌子底下的葛若兰,心中生出无限愧意来。她不知道,她父母的命和他哥哥的牢狱之灾都是我造成的,她如今成了这样我也是罪魁祸首,而她心心念念的愈哥哥的心也早已被我抢走了。
“主子。”阿檀木站在房梁上轻轻唤我。
我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将纸塞进怀中,爬上书桌上的椅子,将手伸向阿檀木。阿檀木用力一拉便将我拉上了房梁。他轻轻揭开一些瓦片,自己先上去了,又拉了我上去。
我的轻功没有阿檀木的好,没法在瓦上行走而不令瓦碎,阿檀木只好一边揭瓦一边带着我走。在如此光天化日之下,我一眼就能看到远处守在门口的官兵,还好他们都一副昏昏欲睡、无精打采的模样,没人注意到屋顶。我和阿檀木都猫着腰,而我几乎是四肢并用地爬,爬了好久,终于到了屋檐。屋檐虽然比较矮,可我也不敢跳下去。阿檀木自己先下去了,跑到柴房叫了另一个护卫,两个人一人携着我一只手,几乎是架着我从屋檐飘下。
褐樟躺在柴草上,昏睡着。我摸了摸他的额头,很烫。我赶紧让人打来了水,弄了块湿布放在他额头。我让人帮褐樟脱了外衣,只剩下薄薄的一层里衣,又解开了他的领口,挽起袖子和裤腿,让一个护卫用湿毛巾给他擦身子降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