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满心疑惑，转头看了一眼褐樟，他说玉竹喝了安神汤？
褐樟却低垂着双目不敢看我。
“姑娘这是要走？”玉竹双眼和面庞都有些浮肿，声音轻飘飘的。
“我回农庄去。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事？”
“奴婢已帮小姐清洗干净，衣服也换好了，小姐依旧那么美丽。”玉竹说着眼泪又喷涌而出，“可她没再醒过来。我帮她拔下插在脖颈的发簪，连一丝血都没流下……”
“玉竹，小姐身边一直有你伺候着是她莫大的福分。你莫要过于伤心，人各有命，她这一走，许是解脱。”我无力地安慰着，心里也明白这样的安慰根本不管用。
“宇宁王府走水后，奴婢和小姐都承蒙姑娘多方照顾，奴婢特来谢过姑娘。”
“那些小事不必挂齿。你这几日尚有许多事要忙的，多照顾着自己点。待安葬完小姐后，你若有何打算尽管跟皇上提，我想皇上会答应你的。若有何我能帮得上的，你尽管来找我。”
玉竹含泪点头：“下月廿七本是小姐大喜之日，如今小姐不在了，不如姑娘便补了她这个缺吧，也免得再择日子。人人皆知皇上和姑娘情投意合、患难与共，如今也算是天遂人愿。”
“傻丫头，怎能如此说呢？小姐与皇上早有婚约，无论怎样，她都是皇上名正言顺的妻子，她的大喜之日只该属于她和皇上，怎能让别人去补缺？我看你是伤心过度，迷糊了。”玉竹确实是迷糊了，皇上说他的大婚之日是下月廿六，玉竹居然会记成廿七。
“我看是姑娘迷糊了。”玉竹抬起泪眼直勾勾地看着我，不知怎的，我觉得那眼神竟有些瘆人。“小姐的大喜之日未必是真喜，皇上更不会欢喜，就算姑娘补缺了，也算不得真正的大喜。”
玉竹的眼神瘆得慌，话也挤兑得紧，我却懒得去计较。
葛若兰就这样去了，我和皇上之间再也没隔着其他人，按理说我该窃喜的，可我为何就高兴不起来呢？
我抬头望了望黑黑的夜空，又环顾了一下这灯火通明的皇宫，我想我终究是不属于这里的，就算是我能坐上皇后之位，也确实算不得大喜。
“玉竹！”褐樟忽然开口说道，“天色已晚，姑娘要回农庄了。”
玉竹忽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带嘲讽地看着我：“看姑娘如今的气色，病大概好全了吧？可惜即便小姐去了，姑娘还是捞不着皇后之位，不知这算不算报应？”
“你胡说什么？”褐樟怒喝起来，目眦欲裂地拽住玉竹的胳臂。
我忽然感觉一股冷风袭来，让我全身微微发颤。我沉声说道：“褐樟，让她把话说完。”
褐樟悻悻然放开了手，神情紧张地看了看玉竹。
玉竹却愣住了，神情恍惚地站立了良久，然后似笑非笑地说道：“贵妃又如何？横竖不过是个妃位。宫墙厚重，尘世纷扰，请姑娘多保重。奴婢刚刚言语冒犯，请姑娘莫要见怪。奴婢告辞。”
怎么说得像个江湖女子似的？我被玉竹的话说得一愣一愣的，一时间竟反应不过来。
愣了半晌，我忽然想起我还没弄明白葛若兰为何会寻了短见呢，我朝着玉竹即将消失的背影叫道：“玉竹，等等。”
玉竹恍若未闻，依旧往前走。
我三两步冲了过去，拉住玉竹，问道：“你刚刚未把话说清楚。捞不着皇后之位，横竖是个妃位，是何意？小姐……是因这个想不开的？”
“主子，玉竹悲伤过度，糊涂了。”褐樟轻声劝我，“主子累了，不如先回农庄，改日再来问缘由。”
“褐樟，你闭嘴。”我忍不住呵斥起来。
玉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褐樟，面无表情地说道：“小姐在御书房等着皇上回来，无聊之际拿起了一份文书看了看，然后就哭闹起来。奴婢劝不住，正想喊门外候着的宫女太监，她却忽然撞向了柱子，奴婢未能追上，小姐便这样了结了自己。”
“你可知那份文书说了什么？”
“原来不是只有小姐不知实情。呵呵呵！”玉竹忽然诡异地笑了。
“玉竹，皇上不是要娶小姐为后？”我话一问出口，忽然把自己吓了一大跳。想起刚刚玉竹说“贵妃又如何？横竖不过是个妃位。”难不成皇上空置皇后之位，只愿娶葛若兰为贵妃？、
“呵呵呵！呵呵呵！报应！报应！”玉竹眼神瘆人地看着我，“姑娘以小姐之命换自己之命，真不怕晚上做恶梦？”玉竹说完，神情古怪地转身离开。
“你把话说清楚！”我大叫着要冲上去，却被褐樟拉住。
我看着玉竹消失在黑夜中，回头瞪了褐樟一眼，冲出宫门，在黑夜中策马狂奔，径直朝着农庄而去。褐樟紧紧跟着我，一句话都不敢说。
我刚到农庄门口，便看到绿采、绛珠、张青山和一大堆的婢女小厮都提着灯笼在门口等着我。
“姑娘可回来了。”绛珠见我下马，赶紧给我披上披风，“可曾用晚膳？厨房里给姑娘热着饭菜呢。”
“不用。”我板着脸将马鞭交到绛珠手上，自己气呼呼地对着我的房间走去。
褐樟默默不语的跟在我身后，见我进到房间将门关上，站在门外哭喊：“主子，小的错了！”
我在房间内来回踱着步，联想起今日皇上和褐樟的异常表现，再想想葛若兰的自寻短见和玉竹说的话，我预感到大约出了大事，而这个事显然不是褐樟一人办得了的。
“主子，求您开门，小的错了。”褐樟还在外面叫。
我猛地打开门，让褐樟进来。
褐樟坐立不安地看着我，竟哑口无言。
我坐上椅子，咕隆隆灌下一杯凉水，冷冷地说道：“说吧！”
“主子……”褐樟刚说了两个字便哽咽起来。
“你定然早就预到葛小姐会有今日之结局。你好歹也曾是宇宁王府护卫，而她是王府小姐，你竟如此忘恩负义，不顾她死活？”
“主子，”褐樟被我说得声音发颤，脸色发白，“小的从未料到小姐会如此做。小的……小的只想治好主子的病，未曾想过小姐会如此想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