纣王听罢,也是心中大悦,对妲己说道:“真不负御妻所闻。邑考此曲可称尽善尽美。”妲己点头道:“伯邑考之琴,天下共闻,今亲觌其人,所闻未尽所见。”纣王大喜,传旨在摘星楼排宴款待一番伯邑考。
这空挡,妲己用眼角余光偷偷看邑考,只觉得他面如满月,丰姿俊雅,一表非俗,其风度也是十分动人。得到妲己又回头来看纣王容貌,心中大是暗昧,实在是不甚动人!毕竟纣王虽是帝王之相,怎经色欲相亏,形容枯槁。
自古佳人爱少年,虽说妲己乃是妖孽,但终究还是女性,自然也是不能免俗。妲己就暗想:且将邑考留在此处,假说传琴,乘机挑逗,庶几成就鸾凤,共效于飞之乐。况他少年,其为补益更多,而拘拘于此老哉。
一念至此,妲己就设计想要留下邑考在宫中与自己淫乐,随即对纣王启奏道:“陛下当赦西伯父子归国,固是陛下浩荡之恩,但邑考琴为天下绝调,今赦之归国,朝歌竟然绝响,深为可惜。”
纣王听了此言也是觉得十分可惜,这样美妙的音乐,要是以后都不能听到了,实在不是什么幸事,就问妲己道:“如之奈何?”妲己回纣王道:“妾有一法,可全二事。”纣王惊喜地问道:“卿有何妙策可以两全?”
妲己回道:“陛下可留邑考在此传妾之琴,俟妾学精熟,早晚侍陛下左右,以助皇上清暇之乐。一则西伯感陛下赦宥之恩二则朝歌不致绝瑶琴之乐,庶几可以两全。”纣王闻言,一边用手抚摸着妲己光滑的背部,一边说道:“贤哉爱卿!真是聪慧贤明,深得一举两全之道。”
随即传旨下令道:“留邑考在此楼传琴。”完全不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带上绿帽子这回事,妲己听了纣王吩咐,心中不觉暗喜:“我如今且将纣王灌醉了,扶去浓睡,我自好与彼行事,何愁此事不成。”
也连忙传旨排宴。纣王以为妲己乃是一番好意,只想着学会琴音来取悦自己,又岂知妲己心中暗藏伤风败俗之情,大坏纲常礼义之防。而后宴一备好,妲己手捧金杯,对纣王说道:“陛下进此寿酒!”
纣王以为这只是妲己取悦自己的做法,一时间只顾欢娱,竟是不知不觉间就酩酊大醉,倒头睡去。妲己便命左右侍御的宫人,扶纣王上龙榻安寝,然后传旨令,伯邑考来传琴。两边宫人取了两张琴,上面一张是妲己学琴,下一张是伯邑考传琴。
邑考对妲己启奏道:“犯臣子启娘娘此琴有内外五形,六律五音。吟、操、勾、剔。左手龙睛,右手凤目,按宫、商、角、征、羽。又有八法,乃抹、挑、勾、剔、撇、托、摘、打。有六忌,七不弹。”
妲己问道:“何为六忌?”邑考回道:“闻哀,恸泣,专心事,忿怒情怀,戒欲、惊。”妲己又问:“何为七不弹?”邑考继续回道:“疾风骤雨,大悲大哀,衣冠不正,酒醉性狂,无香近亵,不知音近俗,不洁近秽。遇此皆不弹。此琴乃太古遗音,乐而近雅,与诸乐大不相同,其中有八十一大调,五十一小调,三十六等音。”
邑考言毕,就将琴拨动,其音嘹亮,妙不可言。只是妲己原本就并不是为了传琴才招他来,实则却是贪恋邑考之姿容想要挑逗邑考,欲效于飞,纵淫败度,何尝留心于琴上。只是想着要如何才能勾引得手,故而将脸上桃花现出娇艳夭姿,风流国色。
转秋波,送娇滴滴情怀启朱唇,吐软温温悄语。无非欲动邑考,以惑乱其心。只是邑考乃圣人之子,因为其父受羁囚之厄,欲行孝道,故此不辞跋涉之劳,来往朝歌进贡,代赎父罪,指望父子同还故都,那有此意。
虽是传琴,心如铁石,意若钢坚,眼不旁观,一心只顾传琴。妲己见两番三次勾引邑考,却是丝毫没有意动的迹象。妲己也不丧气,只说:“此琴一时难明。”吩咐左右:“且排上宴来。”两边宫人随即又从新摆上宴来。
妲己命宫人在自己的坐席傍又设一坐,令伯邑考侍宴。邑考吓得魂不附体,跪下说道:“邑考乃犯臣之子,荷蒙娘娘不杀之恩,赐以再生之路,感圣德真如山海。娘娘乃万乘之尊,人间国母,邑考怎敢侧坐。臣当万死!”
邑考俯伏,不敢抬头。妲己却是说道:“邑考之言差矣!若论臣子,果然坐不得若论传琴,乃是师徒之道,坐亦何妨。”邑考闻妲己之言,心中暗暗切齿道:“这贱人把我当做不忠、不孝、不德、不仁、非礼、非义、不智、不良之类。
想吾始祖亶父在尧为臣,官居司农之职,相传数十世,累代忠良。今日邑考为父朝商,误入陷穽。岂知妲己以邪淫坏主上之纲常,有伤于风化,深辱天子,其恶不小。我邑考宁受万刃之诛,岂可坏姬门之节也。死九泉之下,何颜相见始祖哉!”
只是妲己见邑考俯伏不言,又见邑考不动心情,却是无计可施。可妲己依旧邪念不绝,心想道:“我到有爱恋之心,他全无顾盻之意。也罢,我再将一法引逗他,不怕此人心情不动耳!”
妲己只得命宫人将酒收了,又令邑考平身,说道:“卿既坚执不饮,可还依旧用心传琴。”邑考领旨,依旧抚琴,照前勾拨多时。妲己忽然对伯邑考说道:“我居于上,你在于下,所隔疏远,按弦多有错乱,甚是不便,焉能一时得熟。我有一法,可以两便又相近,可以按纳,有何不可。”
邑考却是回道:“久抚自精,娘娘不必性急。”妲己也不在意,自说自的:“不是这等说。今夜不熟,明日主上问我,我将何言相对?深为不便。可将你移于上坐,我坐你怀内,你拿着我双手拨此弦,不用一刻即熟,何劳多延日月哉。”
这一番话把伯邑考吓得魂游万里,魄走三千。邑考思量:“此是大数已定,料难脱此罗网,毕竟做个青白之鬼,不负父亲教子之方,只得把忠言直谏,就死甘心。”邑考正色启奏道:“娘娘之言,使臣万载竟为狗彘之人!史官载在典章,以娘娘为何如后!
娘娘乃万姓之国母,受天下诸侯之贡贺,享椒房至尊之实,掌六宫金阙之权今为传琴一事,亵尊一至于此,深属儿戏,成何体统!使此事一闻于外,虽娘娘冰清玉洁,而天下万世又何信哉。娘娘请无性急,使傍观若有辱于至尊也。”
这一番话,虽是半点无有指责妲己之意,却是把妲己羞得彻耳通红,无言可对。只得传旨命伯邑考暂退。邑考也知此地不可久留,连忙下楼,回了馆驿。
可是妲己却是深恨,想道:“这等匹夫,轻人如此!我本将心托明月,谁知明月满沟渠?反被他羞辱一场。管教你粉身碎骨,方消吾恨!”妲己只得陪纣王安寝。次日天明,纣王问妲己:“夜来伯邑考传琴,可曾精熟?”
妲己却是在枕边刚醒,乘机启奏道:“妾身启陛下夜来伯邑考无心传琴,反起不良之念,将言调戏甚无人臣礼。妾身不得不奏。”纣王闻言大怒道:“这匹夫焉敢如此!”随即起来,整饬用膳,传旨:宣伯邑考。
邑考此时在馆驿,闻命立刻上到摘星楼下来候旨。纣王下令:“宣上楼来。”邑考上楼,叩拜在地,纣王问道:“昨日传琴,为何不尽心传琴,反迁延时刻,这有何说?”邑考启奏:“学琴之事,要在心坚意诚,方能精熟。”
妲己却是在一傍添油加醋,说道:“琴中之法无他,若仔细分明,讲的斟酌,岂有不精熟之理。只你传习不明,讲论胡涂,如何得臻其音律之妙。”纣王听妲己之言,随有心怪罪,只是夜来之事,却不好明言,只得命邑考:“再抚一曲与朕亲听,看是如何。”
邑考受命,膝地而坐,抚弄瑶琴,自思:“不若于琴中寓以讽谏之意。”于是为纣王做一词道:一点忠心达上苍,祝君寿算永无疆。风和雨顺当今福,一统山河国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