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妖魔与孙大圣战经二十合后,却是不分胜败。猪八戒在旁边,看得明白:妖精虽不败降,却只是遮拦隔架,全无攻杀之能行者纵不赢他,但是棒法精强,来往只在那妖精的头上,不曾离了左右。
八戒暗想道:“不好啊,行者溜撒,一时间丢个破绽,哄那妖魔钻进来,一铁棒打倒,就没了我的功劳。”就见他抖擞了精神,举着手中九齿钯,在空里,望那妖精劈头就筑。那怪见了就有些心惊,急拖槍败下阵来。行者喝道八戒:“赶上!赶上!”
二人赶到他的洞门前,就只见妖精一只手举着火尖槍,站在那中间的一辆小车儿上,一只手捏着拳头,就往自家的鼻子上捶了两拳。八戒就笑道:“这厮放赖不羞!你好道捶破鼻子,淌出些血来,搽红了脸,往那里告我们去耶?”
就见那妖魔捶了两拳,念个咒语,就从口里喷出火来,鼻子里浓烟迸出,闸闸眼火焰齐生。又见那五辆车子上,也是火光涌出。那妖怪一连喷了好几口,就只见那红焰焰、大火烧空,把一座火云洞,被那烟火迷漫,真个是炎天炽地。
八戒见此场景,却是有些慌了,道:“哥哥,不停当!这一钻在火里,莫想得活,把老猪弄做个烧熟的,加上香料,尽他受用哩!快走!快走!”说声走,他也不顾行者,径直跑过涧去了。这行者却是仰仗自己神通广大,就捏着避火诀,撞入火中,还要寻那妖怪。
那妖怪却是看见行者过来,就又吐上几口,只见那火比先前更胜。真是好火:炎炎烈烈盈空燎,赫赫威威遍地红。却似火轮飞上下,犹如炭屑舞西东。这火不是燧人钻木,又不是老子炮丹,非天火,非野火,乃是妖魔修炼成真三昧火。
五辆车儿合五行,五行生化火煎成。肝木能生心火旺,心火致令脾土平。脾土生金金化水,水能生木彻通灵。生生化化皆因火,火遍长空万物荣。妖邪久悟呼三昧,永镇西方第一名。
行者被他这一阵烟火飞腾,在烟雾中不能寻怪,又看不见他洞门前路径,只得抽身跳出火中。那妖精在门首,将此事看得明白,他见行者走了之后,却才收了火具,帅着洞内群妖,转回洞内,闭了石门,以为得胜,着小妖在洞内排宴奏乐。
却说行者跳过了枯松涧,就按下云头,只听得八戒与沙僧朗朗地在松间讲话。行者上前喝八戒道:“你这呆子,全无人气!你就惧怕妖火,败走逃生,却把老孙丢下,早是我有些南北哩!”八戒却是笑道:“哥啊,你被那妖精说着了,果然不达时务。古人云:识得时务者,呼为俊杰。那妖精不与你亲,你强要认亲既与你赌斗,放出那般无情的火来,又不走,还要与他恋战哩!”
行者见他狡辩,就问道:“那怪物的手段比我何如?”八戒回道:“不济。”又问:“槍法比我何如?”八戒道:“也不济。老猪见他撑持不住,却来助你一钯,不期他不识耍,就败下阵来,没天理,就放火了。”行者就说道:“正是你不该来。我再与他斗几合,我取巧儿捞他一棒,却不是好?”
他两个只管管论那妖精的手段,讲那妖精的火毒,沙和尚听了,却是倚着松根笑得呆了。行者看见,就问道:“兄弟,你笑怎么?你好道有甚手段,擒得那妖魔,破得那火阵?这桩事,也是大家有益的事。常言道,众毛攒。你若拿得妖魔,救了师父,也是你的一件大功绩。”
沙僧却是说道:“我也没甚手段,也不能降妖。我笑你两个都着了忙也。”行者闻言,便问道:“我怎么着忙?”沙僧道:“那妖精手段不如你,槍法不如你,只是多了些火势,故不能取胜。若依小弟说,以相生相克拿他,有甚难处?”
行者闻言,却是呵呵笑道:“兄弟说得有理。果然我们着忙了,忘了这事。若以相生相克之理论之,须是以水克火,却往那里寻些水来,泼灭这妖火,可不救了师父?”沙僧道:“正是这般,不必迟疑。”
行者于是就心中拿定了主意对两个兄弟叮嘱道:“你两个只在此间,莫与他索战,待老孙去东洋大海求借龙兵,将些水来,泼息妖火,捉这泼怪。”八戒道:“哥哥放心前去,我等理会得。”
好大圣,纵着筋斗云离了此地,顷刻已是到东洋,却也无心看玩那东海海景,只使个逼水法,分开波浪。正往海中行时,与一个巡海夜叉相撞,那夜叉看见是孙大圣,急忙回到水晶宫里,报知了那东海老龙王。
敖广听说行者来了,连忙率着一众龙子、龙孙、虾兵、蟹卒一齐出门迎接,请他里面坐。坐定,礼毕告茶后,行者说道:“不劳茶,有一事相烦。我因师父唐僧往西天拜佛取经,经过号山枯松涧火云洞,有个红孩儿妖精,号圣婴大王,把我师父拿了去。是老孙寻到洞边,与他交战,他却放出火来。我们禁不得他,想着水能克火,特来问你求些水去,与我下场大雨,泼灭了妖火,救唐僧一难。”
那龙王就道:“大圣差了,若要求取雨水,不该来问我。”行者皱眉道:“你是四海龙王,主司雨泽,不来问你,却去问谁?”龙王道:“我虽司雨,不敢擅专,须得玉帝旨意,吩咐在那地方,要几尺几寸,甚么时辰起住,还要三官举笔,太乙移文,会令了雷公电母,风伯云童俗语云,龙无云而不行哩。”
行者听说这么麻烦,就摆手道:“我也不用着风云雷电,只是要些雨水灭火。”龙王道:“大圣不用风云雷电,但我一人也不能助力,着舍弟们同助大圣一功如何?”行者问道:“令弟何在?”龙王道:“南海龙王敖钦、北海龙王敖闰、西海龙王敖顺。”
行者听说是这三个,却是笑道:“我若再游过三海,不如上界去求玉帝旨意了。”龙王知道他担心时间,就道:“不消大圣去,只我这里撞动铁鼓金钟,他自顷刻而至。”行者闻其言,心想不必去请到好,就道:“老龙王,快撞钟鼓。”
须臾间,那三海龙王拥至东海,问道:“大哥,有何事命弟等?”敖广道:“孙大圣在这里借雨助力降妖。”三弟即引进见了行者,行者备言自己借水之事,众神却是个个欢从,而后点起了鲨鱼骁勇为前部,鲸痴口大作先锋。鲤元帅翻波跳浪,旗提督吐雾喷风。鲭太尉东方打哨,鳜都司西路催征。
红眼马郎南面舞,黑甲将军北下冲,把总中军掌号,五方兵处处英雄。纵横机巧鼋枢密,妙算玄微龟相分。有谋有智鼍丞相,多变多能鳖总戎。横行蟹士轮长剑,直跳虾婆扯硬弓。鲇外郎查明文簿,点龙兵出离波中。
诗曰:四海龙王喜助功,齐天大圣请相从。只因三藏途中难,借水前来灭火红。
那行者领着四海龙兵,不多时早已是到了号山枯松涧上。行者道:“敖氏昆玉,有烦远涉。此间乃妖魔之处,汝等且停于空中,不要出头露面。让老孙与他赌斗,若赢了他,不须列位捉拿若输与他,也不用列位助阵。只是他但放火时,可听我呼唤,一齐喷雨。”龙王俱如行者号令。
行者这次按落了云头,入松林里见了八戒、沙僧两个,叫声:“兄弟。”八戒见行者回来了,就问道:“哥哥来得快哑!可曾请得龙王来?”行者道:“俱来了。你两个切须仔细,只怕雨大,莫湿了行李,待老孙与他打去。”
沙僧点头应道:“师兄放心前去,我等俱理会得了。”而后行者跳过涧,到了那妖怪的门首,叫声“开门!”那些小妖又去报与红孩儿道:“孙行者又来了。”红孩儿仰面笑道:“那猴子想是火中不曾烧了他,故此又来。这一来切莫饶他,断然烧个皮焦肉烂才罢!”
于是急纵身,挺着一杆长槍,教道:“小的们,推出火车子来!”他又出门前对行者道:“你又来怎的?”行者喝道:“还我师父来。”那怪道:“你这猴头,忒不通变。那唐僧与你做得师父,也与我做得按酒,你还思量要他哩,莫想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