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星官用手把八戒嘴唇上摸了一摸,对着伤处吹了一口仙气,顿时就不疼了。呆子欢喜下拜道:“妙啊!妙啊!”行者见了,也笑道:“烦星官也把我头上摸摸。”星官问道:“你未遭毒,摸他何为?”
行者回道:“昨日也曾遭过,只是过了夜,才不疼,如今还有些麻痒,只恐发天陰,也烦治治。”星官就真个也把行者的头上摸了一摸,吹口气,也就解了余毒,不麻不痒了。
八戒好了之后,就发狠道:“哥哥,去打那泼贱去!”星官也道:“正是正是,你两个叫他出来,等我好降他。”
于是行者与八戒就都跳上了山坡,又来至石屏之后。呆子口里乱骂,手似捞钩,一顿钉钯,把那洞门外垒迭的石块全都扒开,闯至一层门,又一钉钯,将二门也筑得粉碎。慌得那门里的小妖飞报:“奶奶!那两个丑男人,又把二层门也打破了!”
那怪正教小妖解放唐僧,讨了些素茶饭与他吃哩,听见八戒打破了二门,即便跳出了花亭子,轮这钢叉来刺八戒。八戒忙使钉钯迎架,行者在旁,又使铁棒来打。那怪赶至身边,就要下毒手,他两个已经识得她的方法,便回头就走。
那怪赶过石屏之后,行者赶忙叫声:“昴宿何在?”就只见那星官立于山坡上,现出本相来,原来是一只双冠子的大公鸡,昂起头来,约有六七尺高,对着那妖精叫一声,那怪顿时就现了本象出来,竟是一个琵琶来大小的蝎子精。
星官再叫一声,那怪顿时浑身酥软,被星官啄死在了坡前。有诗为证,诗曰:花冠绣颈若团缨,爪硬距长目怒睛。踊跃雄威全五德,峥嵘壮势羡三鸣。岂如凡鸟啼茅屋,本是天星显圣名。毒蝎枉修人道行,还原反本见真形。
八戒上前,一只脚踏住那怪的胸背,道:“孽畜!今番使不得倒马毒了!”那怪本来就死了,是以动也不动,被那呆子一顿钉钯,捣作了一团烂酱。那星官复聚金光,驾云而去,找玉帝复命去了。
行者与八戒沙僧则是朝天拱谢道:“有累有累!改日赴宫拜酬。”三人谢毕之后,却才收拾了行李马匹,都进来洞里,见那大小丫环,在两边跪下拜道:“爷爷,我们不是妖邪,都是西梁国女人,前者被这妖精摄来的。你师父在后边香房里坐着哭哩。”
行者闻言,仔细定睛观看,果然不见她们顶上的妖气,便不与她们为难,只入后边叫道:“师父!”那唐僧见众徒弟都来了,就十分欢喜地问道:“贤徒,累及你们了!那妇人何如也?”
八戒回道:“那厮原是个大母蝎子。幸得观音菩萨指示,大哥去天宫里请得那昴日星官下降,把那厮收伏。才被老猪筑做个泥了,方敢深入于此,得见师父之面。”唐僧闻言,谢之不尽。师徒四人又在洞府内寻了些素米、素面,安排了饮食,吃了一顿后,把那些摄将来的女子赶下山,指与回家之路。
而后点上一把火,把几间房宇,全都烧毁罄尽后,请唐僧上了马,找寻大路西行。正是:割断尘缘离色相,推干金海悟禅心。
一路无词,又已经是朱明时节,但见那:熏风时送野兰香,濯雨才晴新竹凉。艾叶满山无客采,蒲花盈涧自争芳。海榴娇艳游蜂喜,溪柳陰浓黄雀狂。长路那能包角黍,龙舟应吊汨罗江。
他师徒四人一路上行赏端陽之景,虚度中天之节,忽而又见前面一座高山阻路。长老便勒马回头,叫道:“悟空,前面有山,恐又生妖怪,是必谨防。”行者等皆是回道:“师父放心,我等皈命投诚,怕甚妖怪!”
长老闻言甚喜,就加鞭催骏马,放辔趱蛟龙。须臾已是上了山崖,举头观看,真个是:顶巅松柏接云青,石壁荆榛挂野藤。万丈崔巍,千层悬削。万丈崔巍峰岭峻,千层悬削壑崖深。苍苔碧藓铺陰石,古桧高槐结大林。林深处,听幽禽,巧声实堪吟。
涧内水流如泻玉,路旁花落似堆金。山势恶,不堪行,十步全无半步平。狐狸糜鹿成双遇,白鹿玄猿作对迎。忽闻虎啸惊人胆,鹤鸣振耳透天庭。黄梅红杏堪供食,野草闲花不识名。
四众进山之后,缓行良久,方才过了山头,下了西坡,乃是一段平陽之地。猪八戒卖弄精神,教那沙和尚先挑着担子,他则是双手举着钯,上前去赶马。那马也不惧他,凭那呆子嗒笞笞的赶,只是缓行不紧。
行者就看不过去了,叫道:“兄弟,你赶他怎的?让他慢慢走罢了。”八戒道:“天色将晚,自上山行了这一日,肚里饿了,大家走动些,寻个人家化些斋吃。”行者闻言便道:“既如此,等我教他快走。”
就见那行者把个金箍棒幌了一幌,喝了一声,那马顿时溜了缰,如飞似箭,顺这平路一直往前去了。至于说为什么马不怕八戒,只怕行者,大抵是因为行者五百年前曾受玉帝封在大罗天御马监养马,官名弼马温,故此至今,是马都惧这猴子。
那白龙马虽是真龙所化,却也难逃此类,以至于那长老挽不住缰口,只得扳紧着鞍桥,让他放了一路辔头,肆意奔行,行了足有二十里向开的田地,方才缓步而行。
三藏正走处,忽而听得一棒锣声,就从道路两边闪出来三十多人,一个个都拿着槍刀棍棒,拦住路口,叫道:“和尚!那里走!”吓得暗唐僧战战兢兢的,坐不稳,跌下了马来,蹲在路旁草丛里,只叫道:“大王饶命!大王饶命!”
那为首的两个大汉,道:“不打你,只是有盘缠留下。”长老方才省悟过来,知道是遇上了一伙强人,却欠身抬头观看,但见他们:一个青脸獠牙欺太岁,一个暴睛圆眼赛丧门。鬓边红发如飘火,颔下黄须似插针。他两个头戴虎皮花磕脑,腰系貂裘彩战裙。一个手中执着狼牙棒,一个肩上横担挞藤。果然不亚巴山虎,真个犹如出水龙。
三藏见他们都这般凶恶景象,只得走起来,合掌当胸,道:“大王,贫僧是东土唐王差往西天取经者,自别了长安,年深日久,就有些盘缠也使尽了。出家人专以乞化为由,那得个财帛?万望大王方便方便,让贫僧过去罢!”
那两个贼,见他不肯破财消灾,却是帅众向前,道:“我们在这里起一片虎心,截住要路,专要些财帛,甚么方便方便?你果无财帛,快早脱下衣服,留下白马,放你过去!”三藏道:“阿弥陀佛!贫僧这件衣服,是东家化布,西家化针,零零碎碎化来的。你若剥去,可不害杀我也?只是这世里做得好汉,那世里变畜生哩!”
那贼闻言,见他居然敢咒自己,顿时大怒,掣这大棍,上前就要打。这长老口内虽是不言,心中却暗想道:“可怜!你只说你的棍子,还不知我徒弟的棍子哩!”那贼那容分说,就举着棒,没头没脸的向三藏打来。
长老一生不会说谎,如今遇着这急难之处,没得奈何,只得打个诳语道:“二位大王,且莫动手,我有个小徒弟,在后面就到。他身上有几两银子,把与你罢。”那贼见他前后言语不一,就吩咐道:“这和尚是也吃不得亏,且捆起来。”
手下的一众喽啰就一齐下手,把唐僧用一条绳子捆了,高高地吊在树上。
却说那三个撞祸精徒弟,不多时便随后赶来。八戒呵呵大笑道:“师父去得好快,不知在那里等我们哩。”忽而看见长老被吊在树上,他就又说道:“你看师父,等便罢了,却又有这般心肠,爬上树去,扯着藤儿打秋千耍子哩!”
行者见了,却是眼神好些,说道:“呆子,莫乱谈。师父吊在那里不是?你两个慢来,等我去看看。”好大圣,急登一处高坡细看,认得那树下是伙强人,就心中暗喜道:“造化!造化!买卖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