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见斩妖剑无用,就取出一个火轮儿来,挂在那老牛的角上,而后吹动真火,焰焰烘烘,把那牛王烧得张狂哮吼,摇头摆尾。正要变化脱身,却是被托塔天王将照妖镜照住本象,一时间腾那不动,无计逃生,只叫道“莫伤我命!情愿归顺佛家也!”
哪吒闻言,就吩咐道:“既惜身命,快拿扇子出来!”牛王赶忙回道:“扇子在我山妻处收着哩。”哪吒见他如此说,就将腰间的缚妖索子解下来,跨在他颈项上,一把拿住他的鼻头,将索穿在鼻孔里,用手牵来。
孙行者却会聚了四大金刚、六丁六甲、护教伽蓝、托塔天王、巨灵神将并八戒、土地、陰兵,簇拥着牛王所化白牛,回至芭蕉洞口。老牛叫道:“夫人,将扇子出来,救我性命!”罗刹听叫,急忙卸了钗环,脱了色服,挽青丝如道姑,穿缟素似比丘,双手捧着那柄丈二长短的芭蕉扇子,走出门来,又见有金刚众圣与天王父子,慌忙跪在地下,磕头礼拜道:“望菩萨饶我夫妻之命,愿将此扇奉承孙叔叔成功去也!”
行者近前接了扇后,就领着众人共驾祥云,径回东路来。
却说那三藏与沙僧,等不得,立一会,坐一会,只盼望行者回,许久不回,何等忧虑!忽见不远处祥云满空,瑞光满地,飘飘渺渺,盖众神行将近,这长老就有些害怕,道:“悟净!那壁厢是谁神兵来也?”
沙僧却是认得众神,说道:“师父啊,那是四大金刚、金头揭谛、六甲六丁、护教伽蓝与过往众神。牵牛的是哪吒三太子,拿镜的是托塔李天王,大师兄执着芭蕉扇,二师兄并土地随后,其余的都是护卫神兵。”
三藏听说是神佛当面,赶忙换了毗卢帽,穿了锦斓袈裟,与悟净一起拜迎众圣,称谢道:“我弟子有何德能,敢劳列位尊圣临凡也!”四大金刚回礼道:“圣僧喜了,十分功行将完!吾等奉佛旨差来助汝,汝当竭力修持,勿得须臾怠情。”三藏叩齿叩头,受身受命。
孙大圣却是执着扇子,行近火焰山边,用尽气力挥了一扇,就见那火焰山平平息焰,寂寂除光行者就喜喜欢欢的,又扇了一扇,只闻得习习潇潇,清风微动第三扇,满天云漠漠,细雨落霏霏。
有诗为证,诗曰:火焰山遥八百程,火光大地有声名。火煎五漏丹难熟,火燎三关道不清。时借芭蕉施雨露,幸蒙天将助神功。牵牛归佛休颠劣,水火相联性自平。
此时三藏解燥除烦,清心了意。四众皈依,谢了金刚,各转宝山去了。六丁六甲依旧升空保护,过往神灵四散,天王太子则是牵着牛径归佛地回缴旨意。止有本山的土地,押着罗刹女,在旁伺候。
行者问道:“那罗刹,你不走路,还立在此等甚?”罗刹却是跪道:“万望大圣垂慈,将扇子还了我罢。”八戒喝道:“泼贱人,不知高低!饶了你的性命就彀了,还要讨甚么扇子,我们拿过山去,不会卖钱买点心吃?费了这许多精神力气,又肯与你!雨蒙蒙的,还不回去哩!”
罗刹全然不理,对行者再拜求道:“大圣原说扇息了火还我。今此一场,诚悔之晚矣。只因不倜傥,致令劳师动众。我等也修成人道,只是未归正果,见今真身现象归西,我再不敢妄作。愿赐本扇,从立自新,修身养命去也。”
土地也为罗刹女求情道:“大圣!趁此女深知息火之法,断绝火根,还他扇子,小神居此苟安,拯救这方生民求些血食,诚为恩便。”
行者闻言,就问罗刹道:“我当时问着乡人说,这山扇息火,只收得一年五谷,便又火发!”如何治得除根?”罗刹回道:“要是断绝火根,只消连扇四十九扇,永远再不发了。”
行者闻言,就执着扇子,使尽筋力。一连望那山头连扇了四十九扇,扇得那山上大雨淙淙,果然是宝贝:有火处下雨,无火处天晴。他师徒们就立在这无火处,也不遭雨湿。
四人坐了一夜后,等雨停了,次日一早才收拾了马匹行李,把扇子还了罗刹,又道:“老孙若不与你,恐人说我言而无信。你将扇子回山,再休生事。看你得了人身,饶你去罢!”
那罗刹接了扇子后。念个咒语,捏做个杏叶儿大小,噙在口里,拜谢了众圣,隐姓修行。罗刹、土地俱感激谢恩后,随后相送。行者、八戒、沙僧,依旧保着三藏向西前进,真个是身体清凉,足下滋润。诚所谓:坎离既济真元合,水火均平大道成。
唐三藏师徒四众,水火既济,本性清凉,借得纯阴宝扇,扇息燥火过山,没多少日子,就行过了八百的路程,师徒们散诞逍遥,一路向西而去,正值秋末冬初时序,见了些:野菊残英落,新梅嫩蕊生。
村村纳禾稼,处处食香羹。平林木落远山现,曲涧霜浓幽壑清。应锺气,闭蛰营,纯陰陽,月帝玄溟,盛水德,舜日怜晴。地气下降,天气上升。虹藏不见影,池沼渐生冰。悬崖挂索藤花败,松竹凝寒色更青。
四众行彀多时,前面又遇见城池相近。唐僧就勒住马,问徒弟道:“悟空,你看那厢楼阁峥嵘,是个甚么去处?”
行者抬头观看,就见远处乃是一座城池。真个是:龙蟠形势,虎踞金城。四垂华盖近,百转紫墟平。玉石桥栏排巧兽,黄金台座列贤明。真个是神洲都会,天府瑶京。万里邦畿固,千年帝业隆。蛮夷拱服君恩远,海岳朝元圣会盈。御阶洁净,辇路清宁。酒肆歌声闹,花楼喜气生。未央宫外长春树,应许朝陽彩凤鸣。
行者就回道:“师父,那座城池,是一国帝王之所。”八戒闻言,却是笑道:“天下府有府城,县有县城,怎么就见是帝王之所?”行者道:“你不知帝王之居,与府县自是不同。你看他四面有十数座门,周围有百十余里,楼台高耸,云雾缤纷。非帝京邦国,何以有此壮丽?”
沙僧则是问道:“哥哥眼明,虽识得是帝王之处,却唤做甚么名色?”行者回道:“又无牌匾旌号,何以知之?须到城中询问,方可知也。”长老就策着马,须臾已是到了城门。下马过桥,进门里观看,只见那门里六街三市,货殖通财,又见衣冠隆盛,人物豪华。
四人正行之时,忽然看见有十数个和尚,一个个都是披枷戴锁,沿门乞化,着实的蓝缕不堪。三藏叹道:“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叫行者:“悟空,你上前去问他一声,为何这等遭罪?”行者依言,即叫问道:“那和尚,你是那寺里的?为甚事披枷戴锁?”
众僧跪倒回道:“爷爷,我等是金光寺负屈的和尚。”行者问道:“金光寺坐落何方?”众僧道:“转过隅头就是。”行者就将他带在唐僧前,问道:“怎生负屈,你说我听。”众僧道:“爷爷,不知你们是那方来的,我等似有些面善。此问不敢在此奉告,请到荒山,具说苦楚。”
长老也点头应道:“也是,我们且到他那寺中去,仔细询问缘由。”同至山门,门上横写七个金字:“敕建护国金光寺”。师徒们进得门来观看,但见那:古殿香灯冷,虚廊叶扫风。凌云千尺塔,养性几株松。满地落花无客过,檐前蛛网任攀笼。空架鼓,枉悬钟,绘壁尘多彩象朦。讲座幽然僧不见,禅堂静矣鸟常逢。凄凉堪叹息,寂寞苦无穷。佛前虽有香炉设,灰冷花残事事空。
三藏寺庙居然是见此景象,就有些心酸,止不住眼中出泪。众僧则是顶着枷锁,将正殿推开,请长老上殿拜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