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甚?你一男子总盯着我家丞相看甚?莫不是觊觎容相美色?我家容相是貌美如花霞姿月韵不假,但岂是尔等可以觊觎的,不要脸!”龙非剜了中行弼一眼,十分嫌恶地撇了撇嘴。
中行弼冷哼一声转过脸去,心里也给龙非记了一笔,待我取了尔等竖子狗命,看尔等还敢不敢与我逞口舌之利!
商王有些喜欢姜妲的提议,无论西夷王还是中军佐最好一并葬身饿熊之腹,遂允许西夷王与中行弼带领数十兵士深入密林,随行人数不可再多。
临行,中行弼瞪了龙非一眼,龙非不屑地撇嘴,小声嘀咕,“瞪我做什么,又不是我让你去送死的……”
容宣忍不住劝他少说两句,此人当真是话多得不得了!
西夷王等人进了密林,商王与众诸侯便于林外原野上搭起军帐与坐席,待众人坐定,盛满肉块的鼎一一搬了上来,鼎下生火,鼎中肉香很快便四下飘散开,袅袅香气直上九霄,商王巫于中央跳起祭祀舞,祈求祖先神明的保佑。
龙非对肉食有着旁人难以理解的爱好与执着,尤喜鹿炙,口味倒与萧琅有几分相像。这般无菜的纯肉鼎十分合他心意,商王巫一舞毕他便迫不及待地从鼎里捞出一块羊肉咬了一口,砸了咂嘴与容宣小声抱怨说这次的肉汤味道不行,过分寡淡。
容宣将一旁盛着咸菜与肉酱的豆挪到龙非面前,叮嘱他少吃些,免得狩猎时跑不动,龙非只“嗯嗯”点头,也不见他嘴下留情。
西夷王与中行弼进了密林便大有一去难回之势,过了晌午不见回返,至太阳将要落山时亦不见回返,等到夜幕降临后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西夷王去了大半天都不见回来,说不定……众人悄声议论着,言语之间颇为好奇,甚至不免有些惋惜。商王心中窃喜,事情顺遂得竟难以置信,凡人毕竟不能与天斗,他一出手果真得偿所愿!
姜妲再次适时发声,询问是否可以派人入林寻找西夷王与中军佐等人。燕王赞其“深明大义以德报怨,可谓璞玉浑金”,诸侯接连附和。
商王好不容易将西夷王逼入密林又怎会放过他,但也不想表现得太过刻意,遂给燕王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扭转话锋道“天色已晚恐寻人不便,林中猛兽出没,若未能寻到西夷王反而枉付一众性命便不美了,不如明日一早再入林”,诸侯又是一番附和,也只会附和。
既然如此今日围猎只好作罢,众人散席归帐休憩,只等明日再猎。
然而姜妲今日一番表现给人留下的印象难以言喻,忽然令人想起了多年前的大会盟,即便商服身处劣势她仍是耿直地选择说出众人都毫不在意的真相,她与她的父亲东武王太不一样,一个奸滑得令人心惊,一个仁义得令人感慨,此女为王于东原而言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秋日的风冷燥而不安,逐鹿原上旗帜猎猎作响,诸侯或多或少都带了些人马,尽管已无刚立朝时八百诸侯的空前盛况,但如今各家国大势大,站在一处也是乌泱泱的一片人海。
西夷王与姜妲乘车并排,两人因为先前射鹿与熊罴之事已然翻脸,各自一副假笑的面孔粉饰太平,然而东西两国之间诡异的气氛仍令两旁的燕赵魏吴感到紧张。
秋狝本是商王狩猎时附带的阅兵之礼,如何也轮不到诸侯在此显摆兵力,姜妲亦不欲出风头,故只带了容宣、龙非并一支尧军,总共不过百十余人。西夷王的身后是西夷中军佐中行弼、太史令田横与浩浩荡荡的数百人军队,他将要在此场秋狝上大显神威,因此需要一些人来撑场面,更需要有人见证与衬托,而太史令则需恰到好处的记载下他的丰功伟绩。
龙非与容宣说着话,笑得一脸褶子,容宣亦是十分开怀的模样。中行弼剜了这两人一眼,冷嗤一句,“光天化日之下两名男子说说笑笑轻薄无礼,着实不知廉耻!”
“哎呦呵,你敢大点儿声再说一遍吗?”龙非指着他的鼻子怒道,“说谁不知廉耻呢你?怂包!背后指桑骂槐便是知廉耻了?”
龙非声调一高立刻吸引了四面八方的目光,周围的人接二连三地看过来。容宣赶紧拉住龙非劝他万勿冲动,勿出言相激,孰料龙非一下拂开他的手不要他管,容宣一时有些无可奈何。
中行弼瞥他二人一眼,似是意有所指的骂了句“装腔作势”,龙非亦不甘示弱地回了句“以大欺小,仗势欺人”,两人你来我往多番言语交锋,其言辞含沙射影之精彩令人频频侧目。
容宣转过脸去不忍直视,平日里他怎地没有发现龙非竟这般底蕴深厚,骂起人来都不带重样的,即便措辞依旧很不准确。
临近晌午,商王车驾姗姗来迟,姜妲轻飘飘地斥责龙非一句“不得对中行中军佐无礼”,龙非闻言便高傲地乜了中行弼一眼,回过头去不再多言。中行弼咬牙切齿一番却不知该回他句什么,心中怒火滔天却无处撒野,憋得脸色通红。
西夷王看了姜妲一眼,哼一声道“泱泱大国也不过如此”,姜妲微笑以对并不说话,这一拳就好像打在了棉絮上竟连一丝反弹都无,西夷王唇边的胡子抖了抖,再未多说。
商王先于高台祭祀过马神,祈祷此次狩猎众人皆可满载而归。而后祭祀诸神,祈求上天保佑他达成所愿,祭祀完毕后乘车登上逐鹿原的高丘射出了秋狝第一箭。
这一箭轻飘飘地钻进了密林中,力度孱弱,方向偏颇,不像是能飞远且射中猎物的模样。然而负责捡收猎物的兵士追进林中不久后便抱着一只死鹿兴高采烈地走了出来,高声恭贺商天子猎得今秋第一鹿。
商子辛得意大笑,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
竟连秋狝这般大事都敢造假,也不怕上天惩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