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落半夏接受“千面魔君其实是乾闻世子”这个事实的难度应该等同于让宣本人接受。
当年伊澜在归元谷大好之后,宣带着几个高手前往商州水镜轩与另外几大正派的掌门聚首,只留了落半夏在她身边。落半夏内力深厚强劲,且擅长识破易容之术,若盛迎只是简单地伪装一下,都无需经过她的双眼,归元谷的人就能一眼识破。
可惜的是为他做那张皮的是付惜景,且盛迎在接近伊澜时所施用的魔功是落半夏从未接触过的幻境,故而即便伊澜被安置在了那么安全的地方、被那么多人守护着,终也还是逃不过被害的命运。
落半夏之所以说宣也是害死伊澜的帮凶之一,正是因为盛迎本想对付的是宣本人,正面刚不过,就只能将目标转移到他最在意的人身上。天下人皆知宣对伊澜的宠爱,故而伊澜被害并不是因为她是“伊澜”,而是因为她是“宣的妻子”。
至于其他的帮凶,除去付惜景,除去归元谷中被盛迎蒙蔽的三房当家,还有一个便是落半夏自己。终归是她没有守护好伊澜,故而彼时彼刻一个真正的帮凶送到她眼前来,却有人告诉她那人不能杀,她自然无法接受。
虽然气得急火攻心,回到房间后甚至吐了几口血、砸了很多东西,第二日卯时落半夏还是准时来到了越溪桥的房间,最后一次为她接大肠经。
落半夏又用面纱遮住了脸,想是再无法对她和颜悦色地,怕她被自己的眼神和脸上的印记一同吓到。越溪桥一看见她就不自觉地眼酸,咬住唇忍了忍,什么都没说,乖乖躺平在了榻上。
其实落半夏的状态很不好,情绪是,身体也一样是,但在为越溪桥接经的过程中力道还是平缓的,没有出任何错漏,快速结束后强撑着就要倒下去的身体,也没说话,干脆利落地转了身。
越溪桥立刻下了榻,鞋也不穿,直接上前想要抓住她的手:“阁下,你还是先调养几日,我这边接不接都没有关系。”
落半夏并没有让她碰到,越溪桥甚至看不清她的身形,再眨眼时已见她站在了外间门口。
“……”落半夏明显张开了唇,可还是什么都没说,打开门离开了。
越溪桥停在原地,微微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如今她的肺经和大肠经已经基本接好,再有十日便能接完另外十经只有十日。
她知道落半夏一定会在确定她的正经都接好后再去刺杀盛迎,因而必须要在这之前就让落半夏接受七星教据点的情报、联系凤凰榭的人尽快来屠教才行。
可落半夏不会信任她,甚至已经恨上了她,即便他们说了真实可信的情报,也不会被相信。
除非他们能假装落半夏去给凤凰榭递消息,可这也不是轻易能做到的事。
无论如何,必须阻止落半夏去刺杀盛迎,绝不能让她去送死。
可如今的自己,早已经失去了劝阻她的资格。
见落半夏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付惜景才去看越溪桥,一进门就看见她呆愣愣地站在正对门口的地方,双眸无神,只隐约能见水光。
他怕自己的突然出现吓她一跳,就从旁边走、尽量远离她的视野,绕到她身边后才轻轻将她横抱起来,走去里间放到床上。
越溪桥回神时,付惜景正坐在床边摇着扇子注视着她,而自己倚在床头的枕上。他们互相对视良久,她才垂了眸说:“其实我错得离谱,我在绑架她。”
绑架一个亲眼看着伊澜死去的人……“原谅”那个伤害她的帮凶之一。
付惜景笑了,眸间却尽是苦水:“你既选择保我,就只能伤害落半夏。”
越溪桥也不由笑了,笑得极是讽刺:“我一直都是一个只顾自己的人,为了让自己如愿,便是将白的颠倒成黑的,又如何做不得呢。”
她呼了口气,又对上付惜景的双眼,苦笑道:“是啊,没办法,对于重霄阁,对于中原武林来说,你我都是恶人。”
“便不是为了我,只为了皞昭中原,桥儿做得也无错。”见她张开双臂要抱抱,付惜景就合上扇子,也伸开手臂搂住她,“我一死,母亲即便将家国大业拱手送人,也一定会倾举国之力为我报仇。”
“所以宣想为伊澜报仇,不惜与整个乾闻为敌也要杀了你这个世子,也在情理之中是不是?”她缩在他怀里,闷闷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