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时的她看来,这其实是一个非常轻松的任务,只需在白日顶着一张丫鬟的脸,只要处处围着那貌美的女子转就足够了,根本没有多少消耗。潜伏在水镜轩的两年,也没人发现她的异常她化过很多次装,但从未实实在在地出一次任务,那次也是第一次。
她应是十分有天赋,才能将一个性格与她有着很大不同的姑娘伪装得那样像。三长老认可她,千面君认可她,所有人都认可她。但对她来说“认可”从来不是最重要的,她怕的只是如果完不成千面君的任务、被他认定成“无用之人”,她就再也不能回七星教,回到她的家去。
然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她的确没有完成任务,而且被带去了正派之首的重霄阁,再无法回到七星教,两年前那一别便是永别。重霄阁的人没有杀她其实是令她诧异的,同时也很是感激,以为自己逃过了一劫,还能有回去的机会。
可现实就是她再也回不去,直到现在她都还活着,家却不在了。
但七星教的毁灭本就是必然之事,她一个小小的教徒也是无能为力。纵然重景是七星教灭门的策划者之一,可他还有三长老都对她有很大的恩情,她又实在无法怨恨他们,也就无人可怨恨了。
在落半夏将她送回水镜轩、伏依依决定不杀她后,她也想过不如就留在水镜轩报答中原正派之人予她的饶命之恩。然越溪桥回来后,伏依依又对越溪桥说她不愿意留在这里并不是她不愿,而是他认为她不愿,更认为她不适合留在水镜轩。
她想,或许也是的。她本就是百回族人,本就曾是七星教的弟子,更不熟悉皞昭中原,怎么可能愿意留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随越溪桥去乾闻,她还能再见到重景他们,再见到昔日相熟之人。
她就只能跟去,跟着乾闻未来的世子妃来到苍衡寻一个归宿。
越姑娘自然是有归宿的,她能与公子重归于好也是令人欣慰的事,可她的归宿却不是她的,也不能是她的。
她既认自己仍是七星教的教徒明霄,就依然要听从重景的指令,依然是他的下属。重景当初让她好好守护越溪桥,到现在,她依旧不得不守护着。
不过是任务而已,对越溪桥,对重景,她都没什么可爱可恨的,本也不能是一路人。他们终将成为高高在上的掌权者,而她自始至终都只是一个随时能被摆布命运的小棋子罢了。
所以越溪桥其实没有必要对她说这样的话。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她都不需要“原谅”她什么。
只是……也真是无奈。
这已经有七个多月身孕的小刺猬就这么执着地抓着她的手让她好好地摸她的肚子,感受她的崽儿,感受她和她的崽儿一起在跟她说“对不起”,她绝对敢说公子都不曾有过这待遇。
刺猬的身,狐狸的脸,又是泪光盈盈的,明霄觉得自己彻底被蛊惑了,完全是在失神状态下说出的那句:“……我接受,不拒绝。”
接受什么来着,又拒绝什么来着,还得再往前想一想。
越溪桥心里很是舒服,虽然知道她根本没有真的放下,但还是假装一切都说开了,抹了抹眼泪又开始撒娇:“那你抱抱我。”
她放开她的手,伸开双臂示意她拥过来。明霄不可思议地先看了看她红红的眼睛,又看了看她鼓鼓的肚子,最后又看向她的眼睛。
“姑娘,我说了你不要闹了。”明霄差点气笑,手已经抬起来却无处安放,“这怎么抱。”
“那你从侧面抱我。”越溪桥于是转了头,侧脸对着她,双臂也只往一边够,“这样就碰不到肚子了。”
她总是忽喜忽悲地实在令人害怕,明霄担心她的情绪再受大刺激,只能如她所说,僵硬地走去她身侧,僵硬地抬起手,一手环住她的背,一手绕过她的胸,两只手交叠放在她另一侧的肩膀上,算是抱了。
明霄略微高一些,越溪桥抿了抿唇,脑袋一歪就枕到了她肩上,一脸岁月静好的表情。
想着“此时此刻这画面定然是说不出的诡异”,明霄又不敢动,只能配合她。渐渐越溪桥似乎不想再撑着,完全靠在了她身上。
明霄叹了口气,只能垂下一只手,将她的肩膀搂紧。
聪明的人都知道她在耍什么心眼儿,根本就是故意利用诱人的容貌和可怜的表情来耍赖皮,说白了就是一朵俗气的白莲花。
可这样的姑娘,又让人觉得不宠着心里都过意不去。别说公子招架不住了,她一个女子都稳不住。
那现在就只有宠着了,家也好,归宿也好,都不是要紧的事,都没有她重要啊。
明霄叹气。
……
“……明霄,如果你在乾闻找到了看着顺眼的男人,一定要将他带到我面前来。比我聪明、打得过我的男人,才能替我保护你。
“你若在这里受了别人的欺负,无论是狗男人还是狗女人,都必须告诉我,绝不许忍着。即便那人是闻王,我都会给他脑袋拧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