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苏勇与柳三姑娘之事,追根究底,倒也未曾伤及旁人,低调之处原是情有可原。
江轻鸿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苏霆忽然道:“小勇追随我多年,与其说主仆,不如说如兄如友,原以为他一直尽心竭力,忠心不二,但实在想不到,有一天他会死在我的手上。”
此言一出,江轻鸿眼瞳一震,心中的惊讶与难以置信久久未能平息。
良久,他才挤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苏兄这个玩笑不免开得太大了些。”
这次苏霆没有笑,更没有回答。
一旁站于一旁的苏安冷冷道:“少爷不必自责,苏勇他背信弃义,对苏家不忠,如今的下场是他该得的报应。”
这几句指责字字锋利,就像一把刀扎在苏霆心上,他的神情之中终于流露出难掩的悲痛。
至少江轻鸿从未见过他如此,他本是个极度压抑自己,情感不外露的人。大概无论情感多么内敛的人,总会压抑不住自己心情的时候。
但就在今夜,苏霆与江轻鸿一样,忽而变得有些反常。
江轻鸿已冷静了下来,问道:“看来这背后一定发生了许多外人不知道的事,不过这顶帽子着实不小,不知苏勇是如何不忠不义,背叛苏家的。”
苏安冷冷道:“也难怪江公子有此一问,因为就连我家少爷也是直到今晚才确定,半月之前我们苏府上有一名叫做青荷的侍女被杀,这件事江公子应该是知道的吧。”
江轻鸿非但知道这件事,而且也曾因这件事而怀疑过苏勇,不过这件事除了叶小蝉之外,倒是并没有对任何人提起。此刻苏安骤然说起,江轻鸿也并不意外,但是他只能继续问道:“青荷之事在下当然清楚,难道这件事与苏勇有关?”
“不错,现在已有了铁证,我家公子本打算风凌山庄一行结束,就与苏勇当面对质。”
“铁证?什么铁证?”
苏安冷笑道:“所谓捉奸捉双,拿贼见脏,我们当然是拿到了凶器?”
这次江轻鸿不由不惊讶。
“公子请看。”
话音方落,一个锦盒拿了出来,江轻鸿一眼就认出了这锦盒。
这个锦盒平平无奇,样式并没有什么特别,只因江轻鸿却立刻瞧出这锦盒正是之前有人交到他的手上,而后又被人从叶小蝉手上抢去的那一个。
锦盒打开,露出的正是那条花魁娘子的玉带。
江轻鸿拿在手中,心里却不由思量。
“这条就是花魁娘子的玉带,玉带本该在相思楼的一位名叫柳三姑娘的女人手上,因为她就是这一届的花魁。但是现在这东西却成了杀人的凶器,公子应该也能瞧出这玉带上的翡翠与青荷脖颈上留下的勒痕是一样的……”
苏安说着,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苏霆终于一摆手。
“这件事还是由我从头到尾的说清楚吧,不论如何,江兄与青荷那件事也有些关系,如今既然已真相大白,也该想江兄有个交代。”
他微微停顿,似在整理思绪。
“数日之前,有人将这东西送到了府上,因为这条玉带并不普通,所以很快就想到了青荷之死。苏家一向戒备甚严,能在苏家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人本就不是一般外人能轻易办到的,所以有了这条线索之后,任何人都不敢大意。”
苏霆叹了一口气。
于是一切的调查就从花魁娘子的玉带开始查起,但是想不到一查就不得了,从玉带查到柳三姑娘。
柳三姑娘身份特别,一直在相思楼,交际虽然甚广,但与苏家并无来往,事情原本像是陷入了僵局。而柳三姑娘搬出了相思楼这件事引起了苏霆的注意,纸终究包不住火,就在柳三姑娘宅子的契书上,找到了苏勇的名字。
这也得益于苏霆的谨慎,从一开始,他就没有让苏府的任何一个人插手到这件事情之中来。连一向最信任的苏勇亦然,这倒并非他对苏勇早有怀疑,而是苏霆本就是个极为谨慎的人。
这些与之前江轻鸿得到的线索相差无几,甚至当时他也是因为同一件东西而怀疑到苏勇的。后来他之所以没有将这件事告知苏霆,是证据不翼而飞,他料定口说无凭,更不想打草惊蛇……
但是没有想到,一转眼这东西就到了苏霆的手上。
江轻鸿道:“那苏兄可曾找过柳三姑娘。”
“已见过,开始她避而不见,后来当我拿出这条玉带,她才终于肯见我,不过她却矢口否认了一切,只说这东西丢了。”
江轻鸿眼波流动。
“她否认的一切,也包括她与苏勇的关系么?”
“是的,原本我心中还存有一丝怀疑,倘若柳三姑娘直言,或许我不会这么笃定此事与苏勇的关系,但是她却否认,欲盖弥彰。”
苏霆叹了口气,眼神之中流露出一种沉重的悲凉,其中不乏心灰意冷。
“苏勇与我的情分不是苏家旁人可比,我实在不愿相信这件事与他有关。”
“可是物证据在,由不得你不信。”
“是的,苏家的规矩是死的,在苏家杀了人,莫说是一个下人,就算是任何一个小姐少爷,也是必须要付出代价的。”
江轻鸿道:“看来这代价一定很严重,才让苏勇不得不隐瞒,也许他只是一时冲动,失手所为……”
苏霆愤然道:“是不是失手,你我心中都清楚,只怪那时我心有不忍,竟没有看出他的真面目。”
“真面目……”
江轻鸿咀嚼着这三个字,神情开始变得意味深长。
这其中当然另有隐情。
否则就算青荷之死真与苏勇有关,苏霆也是不会因此就对苏勇下杀手的。
苏霆道:“因为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个跟随我多年的人如今竟会被人收买,反过来要加害我的性命。”
江轻鸿眼瞳一惊。
“什么,苏勇要杀你,难道就是今晚?”
苏霆沉重的点点头。
“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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