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了?”
“嗯,而且失踪之前,她正在跟踪一个极危险的杀手,那个杀手很可能与子夜有关。”
江轻鸿顿了顿,又解释了一句。
“子夜是个神秘的江湖组织,它很危险。”
轻歌姑娘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因为她知道江轻鸿没有在开玩笑。第一,他从不会拿叶小蝉的安危开玩笑第二,江轻鸿在开玩笑的时候,自己通常都是面带笑容的。
江轻鸿虽然正经,但并不是个严肃的人。
所以当他突然严肃起来的时候,事情一定就已到了十分严重的地步。
轻歌姑娘还是温柔的笑了笑。
“小叶姑娘的本事,公子应该比我更清楚,所以……”
“所以我就不该担心她,至少在事情有眉目之前,不应该将事情预想得极坏。在这城里,没有比狐狸窝更神通广大的人,所以我应该等,冷静的等,对吗?”
江轻鸿的口吻很低沉,很缓慢,像是自说自话的陈述,又像是游移不定的质问,而这几句话说下来,轻歌姑娘唯有默默不语。
有些人看似最理性,但其实也最感性。
一个真正有能力的人,往往就应该是至情至性之人。
轻歌姑娘之所以将江轻鸿引为知己,也是因为在某些方面,他们其实是极为相似的人。
只有相似的人,才会理解彼此的痛苦与无助,无奈与苦衷。
从很久之前,轻歌姑娘就察觉到,江轻鸿这个人的与众不同。
在这样一个人身上,有着无数优秀的品质和良好素养,但是轻歌姑娘看到的,却是苦难留下的烙印,同她自己一样。
在这个世界上,苦难所带给人的,并非一时磨难,而是终生的影响。
这大概就是江轻鸿一直不敢去爱,无法去敞开胸怀,接受叶小蝉的原因吧。
曾在艰难中打滚的轻歌姑娘见过很多坚强的人,江轻鸿便是其中之一,这是他们最初相识,轻歌姑娘就了解到的。
她虽然见过许多人,但是像那时那样挣扎在死亡线上,要近距离与死神搏斗的,却并不多见。
救江轻鸿回来的那晚,所有人都以为江轻鸿挺不过去了,在昏迷与半清醒之间,那是轻歌姑娘第一次听到叶小蝉这个名字。
后来,江轻鸿凭借着顽强的毅力撑过了生死过头。
轻歌姑娘问的第一句话就是,如果江轻鸿有什么人相见,她可以帮忙去找。
江轻鸿想了良久,终于只是苍白着脸摇了摇头。
所以轻歌姑娘明白,叶小蝉这个名字是深藏在江轻鸿心里的。虽然,那极有可能只是一段尘封的往事,她只好不再提。
直到后来,某次到来的江轻鸿指了指一条刚刚消失在视野中的人影,向她问道:“刚才那位公子,你认得?”
轻歌姑娘追寻到叶小蝉的背影之后,微笑着摇摇头。
也许是哪家的小姐出来胡闹的吧。
这就是她给的回答。
江轻鸿却忽然大笑,笑声消失时,他的眼角似乎已温热。
“她本该可以做个大小姐的,可惜,她现在只是个不让人省心的穷丫头。”
“你认得她?”
“她姓叶,叶子的叶。”
“姓叶……”
轻歌姑娘微微有些诧异,忍不住道:“那她叫什么名字。”
江轻鸿笑了笑。
“怎么,姑娘对她有兴趣?”
轻歌姑娘抿唇,莞尔道:“我只是觉得,像这样一位漂亮的姑娘,她的名字应该也很好听的。”
江轻鸿微微一笑。
“她叫叶小蝉。”
叶小蝉并不应该属于藏在回忆中的那一类人。
她是如此的鲜活而生动,美丽又富有朝气,她既不是名花有主,也并非心有他属,她喜欢的只有江轻鸿一个。
而除了她,江轻鸿身边也再未出现过任何一个与他关系亲厚的女人,除了郎情妾意,就算他们只站在一起,也是极为登对的佳偶。
可是阻隔在他们之间的到底是什么……
这一点轻歌姑娘虽然不明白,但是却能隐约感觉到,问题出在江轻鸿身上。
是不是轻易能得到手的,人时常都不懂得如何珍惜。
若非她了解江轻鸿,一定会因此而替叶小蝉不平,虽然直到现在,她还不了解到底何为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若是江湖人便是注定一生不由己,那人为何还要留在江湖呢?
天大地大,为何除了江湖,便再无容身之处了。
她自己也是在红尘中打滚的人,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心已死了,心中的那份渴望也早应该干涸了。可是直到柳三姑娘离开相思楼的那一日,没有人知道她躲在窗后,一直发呆了多久。
那天,也是像现在,夜幕降临的时候,她只觉得这一日自己都在做梦。
她在柳三姑娘的屋子里呆了许久,别人都以为她是在因为舍不得柳三姑娘离开,但她其实是在哀悼自己,因为她已隐约预料到,自己也许永远不会有这么一天……
自那之后,她病了几日,人也更加的心灰意冷。
要离开相思楼,对于其他人也许是件并不容易的事,但是以轻歌姑娘如今的身份与财力,也倒并非完全做不到。
何况,她还有很多好朋友,像江轻鸿这样有能耐的朋友。
她所悲哀的,并不是自己跨不出这道门,而是跨出这道门之后,并没有像柳三姑娘的情郎那样等待自己的人。
轻歌姑娘承认,她终究不是个坚强的人,没有坚强到可以一生孤独终老。
她,只是个女人。
一个漂亮又聪明,却始终孤独的女人。
她知道,上天终究没有厚待于她。
所以,她说了一句本不应该以她这样的身份说出来的话。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真的出事了。”
轻歌姑娘凝视着江轻鸿。
如果她真的出事了,他会怎么样呢?
他会不会后悔,后悔没有接受叶小蝉,后悔因为自己的顾虑而畏手畏脚,遗憾终生。
“她不会有事,我相信……”
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江轻鸿的脸色浮现出犹豫不定的错乱。
心在这一刻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就像是脚上磨起的水泡被人突然用针尖挑破,也像是鼓鼓的气囊被人一脚踩扁。
他的心就被人攥在掌心里,然后捏挤成一团,疼痛使得他无力,所有的自信与沉稳,所有的从容与镇定……都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轻歌姑娘只是冷冷的看着他,悲哀的眼神就像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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