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府。
这里又安静下来。
今日虽为休沐,但顾家姐弟仍去官署署事,顾清宁忙着工事一个多月都没有休息过了。顾清桓也为吏治的条陈推行而焦头烂额,可以说自从他任尚书以来,吏部就没有“安生”日子了,原来根本不存在加值这种事的吏部,如今是半月一大加五天一小加,他是铁了心要革除之前的官署弊病,整治吏部至整个官场的风气,承受的压力和阻碍也是可想而知的。
顾清桓归家较早,进门见顾清玄一人在前院的槐树下来回踱步。
这槐树下埋的九十九坛女儿红已被顾清宁全部掘出了,可惜没能派上用处,如今堆藏在府中的库房里。
顾清玄一边想着事情,一边来回走着,将松散的土地踏平,没有察觉顾清桓的到来。
“父亲……”顾清桓没有走到他面前去,停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是为不让自己的官服官靴被泥土弄脏,“今日去过殷府了?”
顾清玄仍低头望着地面,“嗯……去看了看情况。”
“怎么样?”
顾清玄有一晌没有出声,而后皱起来眉头,回道“半真半假。”
“什么意思?殷丞相没真的疯?”
他抬头了,看向槐树枝头枯黄的叶子,摘下一片“他受的刺激是不会小的,人也的确衰萎了许多,可,他毕竟是殷济恒啊……当年他能那么狠辣地出卖自己所有的同党把整个长生教推出去给自己顶罪,那他就能承受得了多大的打击。”
顾清桓想了下:“父亲你觉得他是有意装病吗?那他的意图是?”
“最起码,他装得太像,装得让人看不出破绽……有人告诉我,他虽告病在家,但仍让人向他禀告要紧事务,最惦记的是他那个在外查案并要与我顾家死磕到底的小儿子殷齐修,可见他还是有理智的,至于为什么这样大作疯癫……”他思量着说道。
顾清桓注意到一处,疑惑问道:“父亲在殷家也有眼线吗?”
顾清玄笑了一下:“当然。可不要小瞧了你江伯父的本事,这么多年你江伯父利用他的人力财力为我们在长安城中布了很多双眼睛,包括宫里都有我们的人,这是很关键的优势,好好感激你伯父吧。他暗地里的那些买卖,妓院,赌馆,都是在为我们谋利……殷家的老管家去年在青楼害死一个姑娘,是谁帮他摆平的?正是你神通广大的江伯父,所以,他受挟一直帮着我们盯着殷家人,成为我们安插在殷济恒身边最有力的棋子,包括先前恐吓殷济恒的一些手段,都是他帮我们完成的,功不可没啊!”
笑说着说着,最后话锋一转:“只是可惜……他要死了。”
“为什么?”
“因为他暴露了,他告诉我这些事情的时候,陆谦也在场。他以为陆谦是自己人,然而陆谦其实是殷济恒放在我身边的眼线。陆谦是个聪明人,我们的对话他定能听出意思。”
“父亲是故意让他暴露的?这样不也暴露你自己了吗?”
“殷济恒早就看清我了,暴露又何妨?眼线的暴露,只是为了再给他添一点刺激。”
“刺激他什么?”
“刺激他杀我的欲望。”
……
晚间,三顾在书房轮流对弈,唐伯过来禀报说:“大人,方才殷府有人来,说殷丞相明日晌午过后将去未央湖南岸垂钓。除此之外无有多言。”
顾清玄落子,与儿女对视,一笑:“就看明日谁能钓上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