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支撑不住,踉跄几步,嘴角缓缓的渗出血来,他促喘几口气,猛地扬声道“她走了”
一道白光悄然闪过,照亮贺子沉冷峻的面容,他伫立不动,接踵而至的雷声在天幕中挣扎着,将他的理智彻底撕裂。
即便百里自幼无情,贺子沉还是在他的眸内捕捉到了一丝异样,心头隐隐不安,道“你怎么回来了?”
被鲜血浸染全身的男人在黑夜中遥望着,那道锋利的视线似能穿透苍穹,手上,一柄通体银亮的长枪挑染着厚积的戾气,直逼面前的守城官兵。
百里的声音很平淡,很清晰,道“不用了。”
砰
城东门外,尸横遍野,杂草和树根浸泡在那殷红的人造溪流里,滋生的轨迹都开始变的诡异。
百里道“咱们进去吧。”
贺子沉睁开眼,一双黝黑的眸子暗如死灰,他没有回答,只是抬脚,掠过那四散的横尸,漂浮的鲜血,在那些官兵的目视下,一步步的走进那森然的城门。
雨势,在他踏入城门的一刹那,蓦地加重。
豆大的水滴砸在地上,冒了烟。
须臾一刻钟后,清理城前狼藉的官兵闻得有声音接近,抬头望了望,原是一辆马车不紧不慢的顶着大雨驶了过来。
“吁”
闻得车夫的声音,车厢里困倦的慕容清打了个哈欠,敲了敲车板,问道“怎么停了?可是要检查?”
“……”
“……”
车夫一句话也不说,他慵懒的翻起身,靠在一旁,伸手掀起车帘,从里面探头出来。
仅一秒,目眦欲裂!
这哪里城东门,这分明就是人间炼狱!
眼眶下浮出一丝崩裂的细红,他睫毛微颤,视线被那些横七竖八的死尸和汩汩流淌的血水撑满,微细的杂草在狂风中摇摆着,张牙舞爪的。
官兵跑过来,用武器指着目瞪口呆的车夫,喝道“什么人!”
那车夫都要吓傻了,还是慕容清提了提精神,低声道“慕容御史家的人。”
官兵凑近一步,看清他的面容,才松了口气,道“原是三公子,快进去吧。”
慕容清微微皱眉,询问道“不急,我问一下,这里……是长安城东门吗?”
官兵被问的不知所云,点头道“是。”
深吸了一口气,慕容清又问道“那这里是……发生了什么事?”
“哎,是这么回事,皇上下诏封锁了长安城,可那六道阁的少宗主偏要带人硬闯,皇命难违,我们也只能拼死抵抗……”
“等一下。”慕容清打断他的话,狐疑道,“你说六道阁少宗主?贺子沉?”
官兵忙不迭的点头,语气中还带着未尽的后怕,道“对,就是他,好家伙,您是没见到他那个样子,恨不得生撕了我们!”
慕容清越听越心慌,咽了下口水,问道“今夜到底出了什么事?”
官兵冥思苦想,他并不知道百里口中走了的那个她是江淮,便道“那属下就不知道了,我们也只是遵从皇命罢了,好像是……谁死了。”
慕容清的心咕咚一下沉入海底,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牵扯着他的神经,忙大喊道“回府!”
车夫吓得手抖,连马缰都攥不住,慕容清气极,一脚将他踹下来,纵身上马,猛甩长鞭,践踏着血肉飞驰而去,没入无边的黑暗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到了御史府的门前。
那一霎那,他以为自己又绕回到了城外。
同样的刺目场景。
却是无一人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