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子沉见她来了,道“娘。”
桥九娘举着斧头,满脸怒火,喝道“谁说盲儿死了!谁说的!”
贺子沉眉头微皱,语气多有不得已“娘,盲儿确实走了。”
桥九娘举着斧头的手臂僵在半空中,凌飞的眉毛在看见祠堂那已经钉好的棺材时,缓缓的落了下去,眼眶刹那充红,身子一晃,就要倒。
贺荣忙接住她,心头自是痛极。
他根本想象不到那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此刻正躺在那冰冷的棺椁里,胸前的那颗红心,寂如死灰,再也不肯跳动一下。
饮半城无声的看着这一幕幕,又站了一会儿,转身将要离去。
突然一双手伸了过来!
她回头,是宁容左。
他的神色有些奇怪,像是警觉中的猫,那双眸子没了素日的沉静,尽是不可思议,他一直抿着的嘴唇微微颤抖,说出来的话也有些破碎。
“你……你听……”
贺子沉闻言回头,见宁容左如此,有些不安道“你怎么了?”
“嘘”
宁容左将手指抵在唇边,略有些惊愕“你听。”
贺子沉以为他被这件事刺激的有些神经了,并未太放在心上,就在他转身想要进屋的时候,脚步却被一声细微的响动给拴住了。
嗒、嗒、嗒……
他手指一麻,愕然回头。
果然,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声音从……那个已经封钉的棺材中传来,像是什么人在扣弄什么东西,若不集中注意力,极难发现。
“这是……”
未及反应,身旁的宁容左早已经夺过了桥九娘手里的板斧,以迅雷之势扑向棺椁,贺子沉眼中大骇“你做什么!”
绿真也是肿着眼睛,抿唇落泪。
而站在远处的穆雎再也忍不住,哽咽的躲进穆青柠的怀里,消瘦的肩头不停的颤抖着,几乎要崩溃。
“是我害了她。”她压声哭道,“我若是肯早些离开,那些人必定不会这么肆无忌惮的下手。”
慕容葏站在那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旁,这些天她消瘦的特别厉害,脸颊亦有些脱相,枯老的手指颤抖着拿开江淮脸上的白色丝帕,最后再看一眼。
因着天气转凉,她的尸身并未出现任何异常的腐烂现象,仍是栩栩如生的,好像你推一推,那双黝黑灵动的眸子就又会睁开,和你抬杠拌嘴。
绿真扶住慕容葏孱弱的身子,劝慰道“老夫人,该合棺了。”
慕容葏心酸的推开她的手,最后叹道“阿真啊,你别拦着我,叫我最后再看看她,就再看一眼,一眼还不成吗?”
说着,一直噙在眼眶的泪水无声流下。
“行了,该走了。”
崔玥也点了点头“你的伤那么严重,再不处理的话,怕是胳膊……就废了。”
穆青柠鼻尖酸极,难过的拍着她的背,安慰道“这不关你的事。”
穆雎痛苦的闭上眼睛,狭小的心室已经全被愧疚占满。
入殓的那天,是十月十四号。
那场秋雨淅沥沥的下了一个多星期,终于停了。
短短几天,大街小巷无处不在讨论这件事情,江淮的死因,一夜之间多了十几个。
与此同时,最该乱成一团的晋国候却是一片井然有序,对于外界的种种推断概不回应,也没有如众人所想,敲锣打鼓的置办丧事,只在祠堂内设了灵堂和棺椁,大门紧闭,不许生人吊唁,看样子,是想让江淮安安静静的走。
侯府的大院,异常萧瑟。
江歇自那日哭倒后就病了,到现在也起不来床,而年幼的江檀对死亡没什么特定的概念,只是见周围的大人一个个都铁青着脸,便听话的不哭也不闹,江璟抱着她,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