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正在高兴,听了都没理会,沈炼笑着理了理手中的琴弦,萧稹在一旁静听。
一边调弦,沈炼一边问道:“你唱哪个调子?”
“请奏夜深沉。”苏婉笑着说道,将裙一摆,当地作了一个旋舞,顿开歌喉唱道:
金马玉堂,画栋雕梁,万钟俸禄,供得几家欢畅,问心:有几许儿在君父百姓身上?馔玉钟鼓,簪缨辉煌,谁证是祖宗灵光问不洁之血食,神可肯呼吸蒸尝?
“好!”萧稹听至此,先就击节称赞,“骂倒天下的贪官污吏、乱臣贼子!”接着又听,却是:
……昨日是“哥哥”,今宵自家做苦娘。问先生明日待漏朝房,心中可有半点儿凄恻?不居官好,不居官好!君不见,父母倚闾西望黄昏日,娇妻愁思鬓上霜!须难怪许由洗耳,五柳菊下卧看白云苍茫!唱至此戛然而止,关帝庙里只听见外面风啸。
“这是谁写的?”萧稹笑问沈炼,“从没听过这样好的歌,删了不居官那节,竟可在朝堂上演一演,叫百官都听听。”
沈炼笑道:“这是原来太医院的宋清廉不知从哪里看来,写给她的。”
萧稹听了点点头叹道:“那老头儿还有这么一手啊。这词写得原好,也难得阿婉姐唱得动情。”
芳菲开目看了一眼苏婉,她有点不解,这位姐姐为何这样伤心。司马晴却不知为何,已是泪如雨下。
“请奏你新制的广陵散。”苏婉停歇了一会儿,对沈炼道。
广陵散相传是晋嵇康所作,久已失传。沈炼竟有一套新制广陵散!大家不禁新奇。却见沈炼低下头来,良久才将琴弦轻勾一声,音弦清冷颤抖,大庙里众人心中皆是一沉。
萧稹不由暗叹:“音为心声,沈炼先生如此凄冷心境,怎好……”
却听苏婉曼声唱道:霜寒九鼎夜气凉,天阙银河渺茫……
沈炼原不知她要唱什么词,一听是自己写的,情肠一动,眼泪已无声地落下。
耿耿孤心,荧荧青灯,长门辞归,忧时煎虑百结肠!是灞桥柳,是华霍檀,是嵩岱松,是南国剑麻,是洛阳花王似黄连苦,如百合香……
方听至此,萧稹心中已五味俱全,端起酒来一饮而尽,听她接着唱道:疏枝星梅,都付于断桥流水。楼头红粉,洗尽了铅华。何事春来再梳妆?忍将一枝才折去,便剜土埋香?须臾曲终,四座唏嘘。
“大家经了多少波折,好容易才有今日,这样的歌听了令人肠断。方今大变在前,我我可不想输。”萧稹几步抢至殿口,呆呆地遥望外面狂风夹着黄土色的细雪卷起千丈漩涡,很久没有再说一句话。
“王上,事已至此,不用想了,我们启驾回京吧,还有好多事等着去做呢!”司马晴擦了擦眼泪,轻声说道。
“是啊!”萧稹恍恍惚惚地答道,“事情多着呢,我们回去吧……”
“启驾了!”谢澜在庙院里大声吩咐道。萧稹咽了一口不知是眼泪还是唾液,只觉又苦又涩。他深深吁了一口气,抬脚向轿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