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没说完,已被下头军士们的议论声淹没了。萧稹细听时,再也辨不清人们都说些什么,心里不禁一沉:“怎么扯这个?明是没钱嘛,打哪来的什么半世富贵?”
正理会不得,萧言又说话了,声音比罗赫还响:“蒙古乃元世祖正统后裔,家中有金山银海!我曾略查史籍,仅库存黄金,当不下一千万两!家中私财比此数要多出几倍!城破之日,一半奉交王上,一半拿去你们均分,大将军和我一文不取!”
萧稹听着,不禁“噗嗤”笑出声来。此时军营内上下一片,到处是兴奋的鼓噪之声,有的惊叹不已,有的啧啧称羡,有的攘臂雀跃,大呼:“踹了狗日的老窝,把金子掏出来!”方才杀人时的紧一张气氛一下子变得活跃起来。
薛必隆在旁笑道:“此乃淮阴侯驱三秦将士东下的故伎。小人喻以利,目下确也只能这样。”
郭彰也道:“王上不知留意没有?他这六个斩字,惟独没有抢掠民财者斩。”
萧稹听了没吱声。他当然留意了的,但这干人原本就为发财而来,不给军饷,叫两个将军用什么去激励军心?良久,萧稹方叹道:“这是权宜之计。成功之后,朝廷出钱粮补贴一下,再免几年赋税,慢慢挽回吧……”正说着,便听到军中鼓乐齐鸣,罗赫和萧言已端庄整肃地迎出了辕门。
罗赫和萧言率军扫平察哈尔,只用了十二日工夫。萧稹紧张地忙碌了一夜,下令将缴获的金银大部留作罗赫军饷,一部调拨给驻守洛阳的吴浩泽,令他急进潼关攻打太原,扰乱马遥后方。急令罗赫乘胜从间道挺进陇东,与退守兰州的萧杰夹击马遥。西线的局势立时倒转,反守为攻。
虽是被迫起义,马遥的仗却一直打得顺手,十一月时值隆冬,他所统率的三万军马连下巩昌、秦州、平凉二十余城,逼得萧杰龟缩兰州,寸步不敢东进。初闻洛阳、太原的吴浩泽率兵自潼关、函谷关入陕,马遥还不在意,只命汉中守将王屏藩拦住,但听罗赫会同燕国骑兵自伊克昭过来,仅离此三百余里,顿觉事态严重。
马遥怎么也弄不明白,罗赫从哪里带出这支兵,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甘北?来无影,去无踪,兵家素来最忌。听到急报,他连晚饭也没顾上吃,一边令人飞马召王屏藩来援,一边带着中军参佐们出去巡营。
出了平凉,已是夕阳西下。城外军营木寨中篝火升腾,军炊冉冉而起。隆冬的白杨像一枝枝冰硬了的毛笔直刺天穹。暮霭中六盘山灰暗阴沉。泾水沿岸的两边,皆已结成坚冰,只余下中间窄窄的一线流水,在夕阳中闪烁着粼粼金光。在枯水季节,泾水已是投鞭可断,跃马可越的小溪,不成为天然屏障了。
”阿爹,”身旁的马吉贞见他脸色阴郁,目视远方不语,便安慰道:“兵法云,千里奔袭,必蹶上将,罗赫兼程三千里,渡漠南而来,已无破鲁缟之力,我们这一仗并不难打……”
马遥喟然叹道:“你不懂啊闻闻这股炊烟味儿,我的兵在烧马肉吃!没有粮饷,反倒利于我军速战,罗赫若屯兵城下,不出一月,军心就要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