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和是个半大不小的男孩子,大概十六七岁,长得挺清秀的一个少年郎。
顾斐然自认温和待人,一生极少结仇,怎么他来到白府不到三天,就招惹了少年的敌意?
“那个谁,姓顾的,你离我家二小姐远一点!”
顾斐然搞不懂他的敌意从何而来,只是陈述道:“我是白老爷聘请来的琴师,我既拿了人家的酬金,那么我就得尽职地教二小姐弹琴。”
“弹什么破琴,你就是有目的来的!”柴和囔囔道。
顾斐然听到这话,眉心一跳,“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来目的来的。你想诱骗我家二小姐,你借着教学的名头,想占她的便宜!”柴和越说越激动,心中气愤不已。昨天他听到小跟班说,二小姐对这个“老男人”笑了!
要知道二小姐平日里可是寡淡得很,极少跟人说话,更不要说对人笑了。
这一大一小的两个男子在院门口争执着,顿时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白府的大小姐白瑾被丫鬟拥簇而来。
她昨天听闻,爹爹给白袖那丫头请了琴师,她心里除了埋怨爹爹的偏爱之外,倒也没有什么情绪。直到丫鬟说,那个琴师是个年轻男子,十分俊秀,气度上佳。
听得白瑾心中欢欣。她这个年纪。正是初开情窦的时候。
而今她见了,果然是个俊美的男子,还是少见的那种英俊。白瑾扭扭捏捏地凑近他,问:“你你就是顾先生?”
顾斐然看了眼白瑾,颔首应是。他心里想,这白家的两姐妹,都长得颇为秀美。但若要对比。还是妹妹美一些,而姐姐说话讨喜一些。
她对他恭恭敬敬的,说话轻声细语的。那个白袖,是截然相反的。
当白瑾问,能不能教她弹琴的时候,白袖便从屋里出来,讥诮地接口
“像你这样的,也能耐心学琴?”
什么像她这样的?白瑾气急,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向来就爱跟自己作对。白瑾喜欢打麻将,在女校学习的时候,成绩也差,属于不爱学习的那种,但她对打牌赌博,却是极其热爱。
白瑾为了证明自己是爱学习的。便坐下来,跟着白袖学习弹古筝。
她听着顾斐然枯燥乏味的讲解,忍着拂袖离去的冲动,耐心地观摩着古筝的琴谱。
到了第五天,白袖已经会弹一首简单的曲子了。而白瑾至今连琴谱还没看懂,指法也学不会。
饶是顾斐然这样温和的人,也忍不住打击她一句:“白瑾小姐的可能是不适合学琴的,你学的有点慢。”
说罢,他转头看向白袖,夸赞道:“你学得很快。”
白袖的嘴角微微一翘,下颔微抬,骄傲地说:“本小姐对音乐是天赋异禀。”
她的眼睛像宝石一样亮,又像玉一样温润水灵。顾斐然看着,呼吸一顿。
接触久了。他发现这位白小姐真是个招人喜欢的。
骄傲但不张狂,淡漠却不冷漠。是个很矜贵的名门闺秀。
在学习的一年中,顾斐然还得知了她在家中的情况。
她的爹爹偏爱她,但她的姐姐和白夫人,甚至是家中的下人,都畏惧她与其说是畏惧,还不如说是疏远。原来。府上的人,都知道她每逢十五夜,便被鬼缠身。
因为别人的畏惧,亲人的疏远,才会养成她这样淡漠古怪的性子。
顾斐然突然有些心疼她,那所谓的被鬼缠身,都是因为他们
新年一到。白袖便十四岁了。在新的一年里,顾斐然向白老爷请辞一年。
他对白老爷的说辞,是因为乡下父母得了重病,他需要回去照顾他们,为他们医治。
离开时,天空下起了迷蒙的细雨,白袖站在桥上。目送着他乘船离去。
她不言不语的,一句送别的话都没有。
顾斐然脑中一热,转身将消瘦的她拥入胸怀。
白袖微怔。
“等我回来,只要一年,归来后我不会再离开。”
也许是那天的烟雨太美太浪漫,让他忍不住许了承诺。可话一出口,他就懊悔了。
在白袖以为他真的是因为乡下父母生病而回去照料的时候。顾斐然却是去了河南郑州,开始着手准备制作一件高达三米的巨瓶。并拟定了计划,进入寻找八字全阴的未婚少女的行动。
顾斐然部署完这一切,就回苏州了,恰好整整一年。
踏入白家的时候,下人们都很高兴地欢迎他。可他竟有点忐忑,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白袖。
再次见到她时。她又变了另一个模样,仍是那美丽动人的脸庞,只是那精致的五官上,更添几分绝艳。
她今年十五了,到了说亲的年纪。
他来的时候,白老爷眉开眼笑的,正送走一个媒婆。
顾斐然一看就知道。老爷子对那门亲事很满意。
不知怎的,他的心闷闷的,像堵了一块大石头在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走到白袖面前,问:“我离开了一年,不知你可有荒废了术业?”
丫鬟搬了古筝出来,白袖弹了一首十面埋伏给他听。
十面埋伏这首曲子,旋律是激昂的,气氛是紧张快速的,白袖纤细的十指运转翻飞。
顾斐然听着,心乱如麻,是以没有注意到白袖没有戴护甲。
突然“嘣”的一声,弦断了。他蓦地转头,就看到她咬着唇,低着头看着流血的手指。
他一惊,急忙坐了过来,拿起她葱白的手小心擦去血迹,嘴上念念叨叨,“弹古筝,怎么能不戴护甲”他的话音,在温热柔软的唇瓣贴上来时,便消失无迹了。
他的怦怦直跳,脑中一片空白。
他一直以为,他对她存在着利用和欺骗,那些温情,都是虚假的温柔。
其实他不知道,从那个时候,他的心,早就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