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想着,蓝容宣不由有些担心起来,待身上的寒气被热水冲散就急忙擦干身体换上刚刚找出来的衬衫长裤,回到卧室走到浴室门口,听到里面还有水流声,又转身出了卧室下楼。
因为天要下雨,所以他看完朋友没有吃饭就出来了,没想到还是赶上了这场雨,此刻都已经中午了,再加上淋了一场雨,肚子早就空了。
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门,里面只有一盒鸡蛋几瓶牛奶和三个西红柿,其中一个也已经半腐烂了,想来是最近家里那边人还没抽出空过来这边整理过,否则冰箱里连这些东西都不会有。
将坏掉的西红柿扔到垃圾桶里,蓝容宣又在厨房翻找了一阵,米面这些都还有,想了想,将那两个西红柿拿出来放到水龙头下冲洗干净,在砧板上切成小丁,然后又翻了下调料篮,没葱,姜蒜到是还有很多,于是直接将这两样切片多放了一些进锅里炝锅,到出了香味才放西红柿进去翻炒,又放了半勺白糖,直到将西红柿炒出沙才接了水到进锅里。
接着又找了盆舀了面,放到水龙头下面,调小水流,筷子飞快在面盆里搅动着,没一会儿的功夫,面盆里便被搅出了许多大小均匀的面疙瘩。
待锅里水沸了便将面疙瘩一点点用筷子拔了进去,白色的面疙瘩在红色汤锅中翻滚着,锅里马上粘稠起来,见面熟的差不多了,这才拿过两个鸡蛋轻轻晃了晃,感觉鸡蛋没变质才直接磕到锅里,用筷子轻轻打散,又等了片刻,才放了盐关火。
然后又在柜子里找出两个较大的汤碗和干净的筷子汤勺,放到白色的托盘上,然后才将汤盛放到汤碗里,端着托盘上了楼。
大客厅在一楼,不过他住的卧室因为空间大所以也添置一个小起居室,将托盘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他才又走到浴室门口,里面仍响着哗哗流水声,他伸手轻敲了敲门,“小丫头,好了没?”
又敲了敲门,里面仍然没有动静,蓝容宣想了想走到床边拿起刚刚找出来的睡袍和浴巾,再次走回浴室门前,又敲了敲门,里面仍然没有动静,眉头微蹙,他提高声音提醒道,“我要进去了哦!”说完拧开门把手,推门走了进去。
浴室里面热气蒸腾,氤氲弥漫,花洒下那人正闭着眼仰面站着。
蓝容宣轻松口气,侧过身子,关掉花洒,然后将手上的大浴巾披到她身上。
似乎是感觉到水流的消失,她低下了头,缓缓睁了眼睛。
蓝容宣看着她通红的双眼,素净的脸上明明没有任何表情,可是任谁看了都能感觉到她那溢满全身的悲伤,他伸出手轻轻拂开挡在她眼前的头发,柔声安抚道,“好了。”
然后从一旁的架子上拿过一个小木夹,将披在她身上的浴巾夹住,接着扯过一条毛巾,轻柔的替她擦起头发。
直到将头发擦的半干,才在柜子里找出吹发机,打开浴室的换气开关,然后慢慢替她吹起头发。
半湿的短发很快在他手中变得柔软干燥起来,直到连头皮也没有湿意,蓝容宣才停了手里的吹风机。
“这里没有适合你穿的衣服,先将就一下。”蓝容宣将挂在臂弯里的睡袍递给她,低头又扫了一眼她赤着的脚,皱眉,弯腰从架子上抽出一双拖鞋,拖鞋都是塑料材质,夏天穿着方便,此刻却是有些凉了,想了下,他把拖鞋换上,将自己脚下那双脱下来放到她面前,又扯过一条毛巾,蹲下身,伸手去拉她的脚踝,感觉到了阻力,他抬头看向她,只见她也正低着头怔怔看着自己。
蓝容宣轻笑,温声催促道,“要快点,不然一会儿饭快凉了。”
这次再拉她的脚踝时,她没有拒绝,很快将两个脚擦干,帮她穿好鞋子,蓝容宣才站起身看着她提醒道,“你自己把衣服换好。”说完退出了浴室。
在门外又等了片刻,才问道,“好了吗?”
过了一会儿,浴室的门在被人从里面打开,睡袍他穿刚刚好,她穿上去却是有些长了,都已经能遮住脚踝了。
外面雨还在淅漓漓的下着,不过屋子里的温度已经慢慢升上来了,到不会让人觉得冷了。
“来。”蓝容宣笑着走过去,伸出手臂半扶抱着她的后背往沙发那里走,直拉她到茶几面前的长毛地毯上坐了下来,才将已经变温的西红柿鸡蛋疙瘩汤端到她面前,又把勺子和筷子递到她手中,看着她,声音半是温柔半是商量的说道,“有什么事咱们一会儿再说,现在先吃点东西好不好?”
见她接了筷子,他又找到摇控将电视打开,也没有调台,只是将电视的声音微微放开了些,电视上的声音让两人之间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太尴尬。
蓝容宣拿起筷子在汤里翻了下,翻出两片姜片,夹起来送到她碗里,然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快吃吧!”说完就不在理她,自己一边看着电视上的节目,一边捧着碗优雅的吃了起来。
人在饿极冷极时,真想吃的绝不是什么大鱼大肉,而是一碗暖暖的汤,热乎乎的面汤顺着食道滑进空空的胃里面,说不出的熨帖舒服。
蓝容宣虽饿极但吃相并不狼狈,待放下筷子时,身边人的碗里也已经变空了,他夹过去的姜片显然也被吃掉了,脸上不由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来。
见她放下了筷子,他伸手扯了纸巾递了一张给她,自己也擦了擦嘴,然后接过将纸巾投进了不远处的小垃圾桶里,这才舒服的轻叹了口气,将盘起的腿伸开,放在面前的茶几一下子被他伸长的双腿脚给顶出去老远。
他也不以为意,只将一双大长腿完全的伸展开来,身体向后一软靠在沙发上,声音慵懒而又满足道,“吃的好饱。”
侧头见身旁的人仍然那样盘腿坐着,后背虽不笔直却也没有和他一样毫无形象的瘫靠着。
蓝容宣支起身子向她挪了挪,直到两人之间没有了距离,才停了下来,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向后拉了拉,让她也和他一样靠在沙发上。
“我家的情况有点复杂,”蓝容宣一腿支起,一腿平伸,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搁到了沙发上,突然懒懒开口道。
“我很小的时候,碾转了好几个地方才被送到国外,”蓝容宣将头向后仰到沙发上,声音平淡,并没有因回忆而变得有什么不同,“我刚到那里时,很害怕,因为那些人不仅长得和我不一样,连他们说的话我也一句都听不懂,甚至连吃的东西都让我不能接受。”
说到这里他不由轻轻笑了笑,“那些人又高又怪,站在我面前像怪物一样,我吓得一直哭一直哭,我觉得自己要死了,这不是我的世界,直到我哭累了睡过去,等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还在那里,身边仍是那些让我害怕的怪人,然后我接着哭,哭累了,就睡,醒来,还是什么也没有改变。”微微坐直了些身子,他才又接着道,“后来,也就慢慢认命了,当然还是会哭,可是也开始学习他们的语言,开始接受这个世界上有不是黑眼睛黑头发的人,开始吃那些觉得难以下咽的东西,然后我发现,曾经让我那么怕那么想要脱离的世界也不过如此,那些苦难和恐惧都随着时间慢慢消散了,那些在当时我以为熬不过去的坎,现在看来,不过是人生的一个个小小障碍而已。”
说完这些,蓝容宣的缓缓转头看向她,声音轻软而又温柔道,“可直到现在我还清楚记得那时想要的,我想要有人在我害怕痛苦的时候,能够抱抱我、哄哄我,告诉我:别怕,别怕,我在这里,一切都会过去的”
看到她转头看向自己,蓝容宣侧身伸出双手将她轻轻拥进怀里,轻声道,“现在我也想这样告诉你,别怕,我在这里,一切都会过去。”
窗外雨声轻轻打在玻璃上,电视里,节目主持人说着并不好笑的笑话。
蓝容宣感觉到一双手小心的缓慢的迟疑的轻轻抱上自己的腰,片刻后胸膛突然被温热的液体浸湿。
蓝容宣不再说话,只用手一下一下轻轻抚顺着她的后背,感受着她瘦弱的身子在怀中因压抑的哭泣而抽搐颤抖。
窗外的秋雨已经渐渐减弱,而室内的悲怆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