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要让他们知道,他要看他们惊慌失措、担惊受怕。
这可能是一个父亲的本能,即使从不曾相处却仍然想要给被欺负的女儿出气的冲动。
“所以,”郁佑颜苦笑着摊摊手,尽量让自己跳脱出那种自怜情绪的怪圈,告诫自己没有对这个人发泄不满的权利,他并不欠她什么,因此语气认真诚恳道,“既然已经这样,就不要再去伤害你妻子的感情了,相信我,即使再善良的女人也无法对丈夫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无动于衷,只有忍和不忍的区别而已。而我无法保证当你的妻子在选择不忍后对我做出什么小动作时我会不会更加怪你,所以为了不把我们之间本就没有的父女之情变成怨恨,我觉得不告诉她,我的存在,对我们大家都好,不是吗?”
未向霖看着眼前的女孩子愣愣的说不出话来,她的话是那么的理智而精准,然而却又是那么的冷酷和无情,似乎他的出现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温情与益处,只有多余和麻烦。
好半晌,他才呐呐道,“颜颜,你一点都不想、不高兴知道我这个爸爸吗?”
郁佑颜看着他难过苦涩的表情,心里有些遗憾的想,也许他早一点出现就好了,那样原身的颜颜也许就不会死了,就像他说的,以他的条件颜颜想上一个好学校是很容易的事,也就不会出现那样的悲剧了,可惜,这些她无法也不能对任何人说出口了,只得宽慰说道,“可能是我们相遇的时间有些不凑巧,让你以为我是个寄人篱下的小孩,其实如果不是恢复了小时候的记忆我甚至都不相信我不是爸妈的亲生女儿,因为他们对我和其他所有父母对自己的孩子一样好,好的很真实也很平凡很普通,和千千万万的父母一个样子。”
未向霖听了她的话并未觉得舒服反而更加心酸失落,他太清楚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应该是什么样子的了,看自己的小女儿就知道了,可现在眼前这个女孩这样平淡而认真的说着这些话,说着这些让他和郁家夫妻听了都会觉得舒服安慰的话,他不但没有觉得安慰反而只余满满的心疼和愧疚,她还是一个孩子,可却已经把一切都看得这么透彻,这样的她,让他如何相信她过的好?
金秀听着女儿话中的维护之意心中只觉得更加愧疚难受只能捂住嘴在一旁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未向霖沉默半晌,“颜颜,这件事有些突然,爸爸就是现在心里也不平静,这样我回去好好想想,一定会想出一个对你对大家都好的妥善的处理方法,好吗?”
郁佑颜其实觉得并没有必要,可是看着他眼里的哀求和茫然终究不忍说出拒绝的话,也许冷静下来的他也能明白什么都不变才是对彼此最好的安排,这样想着就默认的点了点头。
未向霖见她答应,轻松口气,脸上露出点笑容来。
郁佑颜看着他的模样不由在心里感叹,果然不亏是父女,这副样子的他和她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更加相像了。
未向霖从昨天在坟头开始心里的弦就一直紧绷着,昨夜更是担心忧虑的一夜没睡,就像女儿说的,他现在心里的确太乱太不冷静,很多事都没有想清楚就一股脑的冲到孩子面前,别说孩子不相信自己,就是他自己心里还有着茫然不知所措,此刻卸下那股劲来,觉得整个人都疲惫不堪,再加上昨天淋了那场雨更加觉得身子犹如披着湿衣般沉重寒冷起来,觉得自己可能是感冒了,不过想到淋雨突然想到一事,忙担心的抬,“颜颜,你昨天淋了雨没感冒吧?”
金秀也一脸紧张的看着女儿。
郁佑颜听了他的话微怔,昨天她虽然淋了很长时间的雨,不过可能是因为很及时的冲了一阵热水澡的关系所以身体并没有不适,到是那个人,明明是帮自己,结果却在半夜发起烧了,现在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不过想到现在身上穿的衣服还有早晨的早餐又觉得他应该也没事了吧?否则哪有精力准备这些东西。
“颜颜?!”
郁佑颜回过神来,摇摇头,“我没事。”语毕看着他身上略微发皱的衣服和有些潮红的脸色,犹豫了下终是说道,“你脸色不太好注意身体。”
未向霖闻言却瞬间又红了眼眶,脸上扬起个大大的笑容,声音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好好好,爸爸知道,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郁佑颜有些狼狈的躲开他感情丰沛的眼睛,对上仍在不停垂泪的母亲和沉默黯然的父亲,轻抿了下唇,柔声道,“爸你病还没好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顿了下又期待道,“还有照顾好我妈,我还等着我妈给我生个小弟弟呢!”
郁文新闻言惊喜的抬起头,见女儿的神色关怀,没有半点排斥不由和未向霖一样裂嘴漾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好好好,爸知道爸知道。”
金秀终于忍不住上前紧紧抱着女儿呜呜哭起来,“颜颜,妈再有了孩子,你也是妈的孩子。”
郁佑颜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柔声道,“我知道,我知道。”
郁佑颜站在校门口,目送三个人上了车子消失在街道尽头,才慢慢收回视线,转身回教室。
下课铃声突然响起,安静的校园瞬间沸腾起来,被圈了半天的学生尤如猛虎出闸般嗷嗷叫着冲出教室或冲向食堂或冲出校门。
原来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已经放学了。
郁佑颜缓慢穿行在一群疾速奔跑青春洋溢的学子中间,清寂的身影尤如滴入牛奶中的墨水一般,缓缓晕染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