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已至此,姜涉再无话可说,只得重重叩首,“微臣谢过陛下隆恩。”
昭宁帝叹道:“表弟太过拘礼了,是朕有愧表弟在先,如此种种,全为弥偿朕心罢了。”他袍袖摇摆着回去坐下,眸中现了倦色,淡淡地道,“连日忧劳,表弟想必也甚累了,早些回去歇息罢。”
“是,陛下亦请保重龙体。”姜涉行礼既罢,小心翼翼站起,却仍只觉眼前昏花一片,慢慢地退出去之前,但见那青年人懒懒支在桌上,又拈了一枚丸药吃下,眼神似飘忽不定,不知在想什么。
姜涉收了视线,出得殿来。郑谙还在外头等她,姜涉回绝了他派车相送的好意,独自慢慢行出王城。她实是需要冷静心绪,从头思虑。
如今看来,许嫁之事,已成定局。父亲诸般行事,结果适得其反,阿鲁那,看来是不会杀了。但那等鲁莽,究竟他本性如此,还是刻意为之?若是前者还好,确实不足为虑,若是后者,可见城府之深,必成大患。只是她已经不能再轻举妄动,若再顶风行事,牵累父亲,就决不是明升暗降褫夺兵权那么简单。
为今之计,似乎还只剩一条路可走。
姜涉轻轻叹息,依昭宁帝的意思,晋阳似乎是应许了婚事。那她又要如何呢?真真地应下来李家姑娘么?那可就是实实在在地害人不浅。何况她再也回不去边关,成婚与不成,又还有何分别?
这门婚事,她只得回绝,不过还需想个法子。
但思来想去,尚还想不出个妥当主意,姜涉不由心乱如麻地呼出一口气来,猛然抬头,却见前头不知为何拥堵起来。
她观望一阵,听说是有人口角,竟至斗殴,已报了官,但吏员尚还未至,一时半会儿看来还散不去。姜涉不欲多事,正打算换路再走,一转身却不防撞上个提菜篮的老婆子。经此一冲,那婆婆的篮子脱手而出,瓜果菜蔬散了一地,却又有人往这边在挤,腿脚不停,急得那婆婆一面哭天抢地,一面弯腰去捡。
起因在她,姜涉自然不能置之不理,少不得费力一一拾了,将那婆婆送出人群,道过歉意,看她瓜果毁损不少,正说赔钱与她,却不料那婆婆坚执不要,反要塞给她几枚沙果。推脱间那几枚果子滚落在地,姜涉无奈,也只得将荷包收起,将那果子一一拾起,直起身时,忽觉眼前一黑。
初时她只以为是起得太急,不甚在意,过一会儿却竟摇摇欲坠,步子不稳,正惊异间,却见那婆婆一个箭步过来将她搀住,语气关切地问这问那,嘴角却分明露出笑意。
姜涉心道不好,可也无法推开她去,同时亦不由得万分不解,她是何处得罪了这么一个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