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涉不由得一笑“秦姑娘怎地来了?”
秦采桑眨了眨眼,“听姜兄的意思倒好似不欢迎我?”
姜涉起身“岂会。”
“那便是最好不过,好教姜兄晓得欢不欢迎我都来了,断没有就走的道理。”秦采桑笑起来,也不须她招呼很自然地拉过张椅子坐下,方才表明来意,“其实是听说京里来了人郝兄弟坐不住自己又抹不开面子,便缠着我来问。”
姜涉微一晃神随即笑道:“原来姑娘才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秦采桑瞧了她一眼似有惊奇之色,姜涉才觉自己失矩在她面前不知何时竟也开起玩笑忙便说道:“其实北上的事……”
“姜兄不用同我讲”秦采桑倒也没有追究,但只摆了摆手“军令如山该几时开拔便是几时我也只是被郝兄弟缠得太紧,要给他个交代罢了。”
姜涉点头道:“既是如此,我便不多扰姑娘了。”
“姜兄还是要赶我呀?”秦采桑仿佛很委屈地瞧了她一眼,“其实我这几日也没躲清闲,有一点小麻烦,但好算是解决了。”
“并非如此,我只怕耽误姑娘正事。”姜涉摇头笑道,“若依我本心,自然希望姑娘多留些时候。”
秦采桑笑道:“既然姜兄这样讲,我便厚颜当真了,就容我稍坐片刻如何?我不会妨着姜兄做事。”
姜涉话已出口,如何还能说个不字,忽然看她竟从怀里摸出了一本书来,不觉微微一诧,便见她抬起头来,笑着叫她莫要理会,只管做事。她终也未说什么,回去继续看起文书,听着她翻动书页的沙沙响声,竟觉心中安稳。
都不知过去几许时候,她却忽觉声息全消,抬起头来一望,才见那少女竟是歪在椅上睡了过去。
她微微一讶,想了想终是起身,拿了件披风,正待走到近前给她披上,她却就自个儿醒了,顺手把书搁到一旁小几上,揉着眼睛,语声还带些含糊:“这本有些无趣,翻着翻着,竟不小心睡着了,叫姜兄见笑了。”
她显然未全清醒,仰着头半闭着眼睛瞧了她半天,竟是一副少见的懵懂模样,姜涉不觉微笑,随即又肃了肃神色,随手将披风搭到旁边椅上去,本要劝她回去休息,她却仿佛才留意到她手里的披风,又道:“多谢姜兄美意。”
姜涉只笑笑,“秦姑娘虽则为事奔忙,也须先顾好自己。”
“姜兄倒来说我,知易行难可是?”秦采桑也笑了起来,可声音里仍带着些些睡意,那点玩笑的意思便微微含糊成了一点娇憨的抱怨,“姜兄近日可还好么?”
姜涉情不自禁地应个好字,接着才道:“赖姑娘之力,夜夜好眠。”
“那便好了,姜兄可要继续保持,我也自当加勉。”她说着站起身来向殿外走,姜涉不觉跟着她走了两步,“姑娘要走了么?方刚醒转,外头风大,还是且歇一歇罢。”
秦采桑摆了摆手,“时候也差不多啦,我再不去,怕是郝兄弟即刻要闯进这大营来。”
姜涉便没再多说什么,只将披风递过去,“那么姑娘且穿上这个。”
秦采桑瞧了她一眼,笑着道声多谢,终于是接过披在身上,说声回见,人便已掠出了大帐。
姜涉无声笑笑,方要回身,余光却忽瞥见那小几上搁着的一册书她竟是忘记带走。
她犹豫了片刻,终是伸手拿起,入眼是“太平灯”几个烫金字,极常见的话本名目,她翻了几页,便知确是极无趣的故事,开头便可预料结尾,且笔触浮于表面,通篇里文字冶艳,且……她目光把那几行扫过,忽觉有些不对。
那秀才偶然走到一个去处,却是人少音稀,灯火阑珊,独架上挂着一盏琉璃八宝灯,倒是精巧非俗,秀才心里喜欢,待要买下,一问价时,却银钱不够,奈何委实不舍,便不由徘徊不定,只把眼在那灯上逡巡。却不想何处又转来一个家童,径直将那灯买去,秀才望在眼里,心中愈发不舍起来,竟是不由自主地跟了去,远远瞧见那家童将灯交给一个少年。他快走几步,回首望去,但见那少年生得仪容俊雅,倜傥风流,真乃是天上谪仙,人间玉树,神魂颠倒,不觉若狂,一路相随家去,伫立中宵,犹未肯还。
她再向后翻过几页,心中的猜测更被证实。
……只听那少年笑道:“君若见怜,何惜此身?”……两个便于灯下解带宽衣,做得好事。更有一词为证……
这个话本……怕是真言断袖分桃之事……
莫怪乎她昔日会认她与阿沅作一对,原是如此么?
她正不知该作何感想,忽听得一声咳嗽,转头便与秦采桑四目相对,只觉她眸中百般意味,一时心中作烧,忙把书合上,竭力装作从容地递了过去,“秦姑娘定是忘记这个。”
秦采桑嗯了一声,终于是把眼神移了开去,只拿了书并未立即转身,忽而说道:“其实这类也有佳作,姜兄若是感兴趣,我明天再带几本,得闲时也可换换心情。”
她却是丝毫不见羞恼,也不知从几时起修得这样坦荡态度,倒反是姜涉一时颇觉无地自容,只能道:“却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