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以为于尚书所奏，实为老成谋国之言，请殿下允之！”
别人还在发愣，王文再一次出班，仰着脖子高声喝道，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大臣反应过来，反正于谦只是推荐个使者，大家都明白其实谁去结果都差不多，这两个小人物也不怕得罪，纷纷出言表示赞同。
朱祁钰虽然仍旧不明就里，见到王文附议，知道肯定不会有错，也就沉声应允了下来。
眼见此事无法阻止，王直等人心中一沉，虽然心中清楚这个所谓的使者，无非是走个过场而已。若是派去勋贵重臣，十有八九会有去无回，徒增也先手中的筹码。
但这两个小官过去，也先会怎么想，这已经完全超越啪啪打脸，简直是将也先的面皮踩在地上狠狠摩擦。也先带着一众手下，千里奔袭而来，本以为手里握着王炸，没想到人家根本不给他出牌的机会。
“陛下危矣……”
王直心中异常苦涩，但百官齐声赞成，让他这个首辅十分难做，出言反对，那就是离心离德，势必会造成朝堂撕裂，眼睁睁看着事态向不利于的方向狂奔，心中实在不忍。
心中盘算不定，轻轻拉住几欲出班的次辅胡荧，胡荧肯定是心向陛下，但他身为次辅，造成的结果和王直肯定差不多，为大局计，此时他不适合。
高谷此时怒火攻心，气得几乎说不出话，只是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怒视那些出声附和的大臣，明显也已经难堪大用。
周忱虽有大才，但资历尚浅，陈循在朱祁钰强势之后，早就成了内阁里的应声虫，这两人也指望不上。
苗衷则不同，正统十年就入了阁，论起来比王直还要早，而且曾在兵部任职，对兵事十分熟稔，加上为人外和内贞，谙于世故，在士林之中声望甚高，此时由他出击，就再合适不过。
内阁之中，王直与胡荧、周忱交情尚可，因苗衷入阁的时候，背景是王振逼供三杨才得以成行，因此王直对他一直若即若离，甚至有意疏远提防，此时心中很是没底。
但在这个时候，王直已经顾不了这么多，轻咳一声，低声对身后不远的苗衷说道：
“苗大人，此事您以为如何？”
苗衷将头微微抬起，不解的看向有些窘迫的王直，又看了看志得意满的朱祁钰，以及被众人拥簇的王文，最终将目光落在了神色黯然的于谦身上。
朝堂上的一切，苗衷从始至终都看在眼里，他自问如果把他放在于谦的位置，也只能做出这样的选择。和于谦不同的是，苗衷深受程朱理学教化，虽然心中不忍，但恪守君臣之道的他，不得不把已经肩负万钧、心有万难的于谦，再想绝境推上一把。
苗衷皱了皱眉头，一脸苦涩的向王直轻轻颔首，旋即出班指着于谦问道：
“于尚书，敢问你谋算良多，可曾考虑过若按你所言而行，陛下将如何？”
虽然现场十分嘈杂，但苗衷的话却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人心头，让文华殿的气氛瞬间停滞。
原本就面目黯然的于谦，此时脸色变得更加灰暗，双目之中的痛苦与挣扎再也无法掩饰，全没有方才号令千军挥斥方遒的风采，身躯止不住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