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太后说完之后,仿佛瞬间老了几岁,看着朱祁镇消失的方向良久,“皇儿,哀家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你的造化了……”随后,由金英扶着手,蹒跚的向宫中走去……
于谦这时已经完全抛却了其他因素,全身心投入到眼前的战斗之中。铁了心的也先,趁着瓦剌一方声势重起,命大同王率领一万精锐作为先锋,猛烈向德胜门冲去。对他而言,此战更是关键,获胜将开创大元亡国之后的第一壮举,落败则势必一蹶不振甚至尸骨无存。
霎时间,号角长鸣,瓦剌铁骑呼啸而来,副总兵范广领兵迎敌,身后的明军却好似畏战一般,纷纷像城门外的民居中躲避。范广势单力孤,片刻后也开始调转马头,向着德胜门逃去。
大同王杀得兴起,纵马几个呼吸间来到这片早已空无一人的民居,前面不远就是高耸的德胜门。眼见明军仍旧不堪一击,胜利仿佛唾手可得,瓦剌战士异常兴奋,挥舞的弯刀哇哇怪叫,也顾不得什么阵型,争先恐后的向前冲去。
一直注视的战况的也先,此时心中忽然浮现出不详的预感,猛地一抬头,发现城楼之上缕缕青烟生气,心脏一下提到了嗓子眼,“不对劲,不对劲……”
突然,城楼之上炮声大作,原本沉寂的民房中也发出隆隆的巨响,从屋顶上、门缝里、墙角间射出愤怒的火光,一刹那硝烟升起,枪炮声响作一片,无数瓦剌士兵应声倒地,惊慌失措的惨叫声痛哭声,让人仿佛置身阿鼻地狱。就连骁勇无比的大同王,此时也是脑浆迸裂横死沙场。
这时方才一直不在踪影的石亨,亲自率领团营的伏兵从民居中冲杀而出,从两翼包抄断绝了这一万瓦剌军的退路,范广也重新拨转队伍,从德胜门下杀出,正面迎击敌人。处于民房之中的瓦剌骑兵根本施展不开,少了机动性这个最大的依仗,别说是冲锋,就连躲避四方袭来的肩饰弹丸都做不到。
这是刘寒之第一次杀人,已经血灌瞳仁的他,强忍着胸中的不适,机械的重复着装填击发的动作,直到目及之处再无一个会动的敌人,才在一名老兵的暴喝下反应过来,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短短两个月左右的时间,在石亨等沙场宿将的操练下,这些新兵已经做到了他们能做到的一切。
呛人的硝烟弥漫了整个德胜门外的战场,时不时爆起的一团火光,总会令无数的瓦刺骑兵伤亡惨重,在失去了大同王的指挥之后,在城楼上居高而下的火力压制,以及石亨的疯狂冲击之下,这只在土木堡上为所欲为,似乎无敌于天下的瓦剌铁骑瞬间死伤过半。
原本不可一世的瓦剌骑兵,此时终于露出了他脆弱的一面,如疯魔一般,像没头苍蝇一样拼命四处逃窜,或纵马奔逃、或徒步四散,可以肯定的是,即使侥幸脱身,这一仗也会成为他们一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怎么会这样……”
也先目眦尽裂,原本势如破竹的瓦剌大军如猛虎下山,眼见就要直逼德胜门,可眨眼之间形势逆转,变成任人宰割的羔羊。巨大的转变,让一时间无法接受的也先愣在了原地,随后而来的愤怒迅速充斥了他的胸膛。
在阿拉克等人的劝阻下,也先恨恨的看了一眼德胜门上黑洞洞的无数炮口,用力的摇了摇头,重新拔出弯刀,领兵快速向西直门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