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义愤的王竑,这时变得一脸茫然,原本准备好继续死磕的台词一下没了用处,全力一拳却抡了个空,差点没把王竑的腰生生闪断。
“我刚才反对什么来着?好像是王文升官的程序问题,貌似陛下已经诚恳的解释了缘由,还顺道给我也升了个官。总觉得哪里还不对劲,陛下金口一开,试问后面的廷议谁还敢反对。不行,这个先例不能开……”
王竑沉思良久,总算理出来一点头绪,正准备继续开口,谁知朱祁镇又接着说道:“王文等人的铨选,朕是急了些,宣大一线警报未除,也算是事急从权,下不为例吧。”
说完之后朱祁镇笑眯眯的望着王竑说道:“朕如此王爱卿可否满意?”
王竑虽然刚直了些,但不代表他傻,对分寸的拿捏还是有些心得的,眼见陛下把姿态摆的如此之低,若再去死缠烂打就不是铁头娃,而是愣头青一个。
想到这里,王竑机械的一礼,闷着头准备退回朝班之中,被朱祁镇一通操作搞得有些发晕的他,总觉得遗漏了些什么。
朱祁镇对这个敢于直言的王竑十分欣赏,不仅是因为他不惧权贵,还因为王竑是一个一心为民的好官。
历史上的王竑,从他的作为来看,在他心里其实和于谦一样,败百姓的苦乐摆在皇帝之前。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数年之后的王竑已经成为一方巡抚,任上治地洪水肆虐,粮食绝收,饿死百姓无数。
王竑先是按照程序上疏汇报,可不待朝廷回复,就即刻开仓赈济,结果四面八方的百信纷至沓来,安抚了从别的地方流入的饥民一万六千余家,引得无数百姓纷纷称颂。
正是因为时刻心怀百姓,王竑才有了不怕死的底气,为理想而死也算是死得其所。
可不是每一个言官都有王竑这般的觉悟,朱祁镇眼见其他御史言官们蠢蠢欲动,准备弹劾这个君前失仪走了狗屎运的家伙,连忙出声将他叫住,“王爱卿,朕刚升了你的官,谢恩吧……”
眼红王竑的那些同僚一滞,生生拽回准备冲出去的身体,无奈的叹了口气,圣眷正隆,不可与之敌,这是他们此刻一致的想法。
王竑这才终于想起来遗漏了什么,以及向来思维敏捷的自己为什么方才感觉脑子跟浆糊一样,原来是从七品的给事中,一跃成为正四品的右佥都御史,这巨大的冲击之下,直接让王竑的脑子当机。
倒也怪不得王竑失态,他所任的给事中一职,说起来可以封驳诏旨、监察六部、弹劾百官,表面上是人人生畏、威风八面的狠角色。可就因为地位重要,从洪武六年初设的十二员,最终在洪武二十四年增设为四十人。人数是不断增多,可品级却不断降低,从开始的正五品一路跌到从七品,差点就成了不入流的小吏。
原因说起来也很简单,太祖朱元璋是造反起的家,所以固执的认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在他的制度设计里,这些科道御史就是皇权豢养的一群打手,品卑而权重,才能让他们始终保持饥饿感,用瞅着不顺眼的冲动,带着放大镜去巡查天下百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