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直是东晋太傅王导的后代，算是当代士人阶层的中坚，历经仁宣两朝，什么大风大浪没见到，可此刻就像个受到到表扬的小学生一样，一脸兴奋的看着朱祁镇。皇帝自草原归来之后，像是变了一个人，让王直老怀甚慰。
看着满头银发尚思报国的老王直，朱祁镇不禁为自己想要偷懒的念头有些汗颜。可一想到即将铺天盖地而来的各种奏章，朱祁镇猛地打了个寒颤，“朕不是怠政，朕这是抓大放小，为人君者若是困于琐事，必定会忽略了大局，看不到长远，嗯，朕可是要做大事的男人……”
一通强行催眠之后，朱祁镇明显轻松了许多，对着一脸期待的王直，稍作思索关切的说道：“王老，朕不在的这些日子，辛苦您老人家了！”
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有求于人必先从拉关系做起，一个糖衣炮弹送上，让王直的笑容简直比吃了蜜糖还要甜，“陛下严重了，老臣蒙陛下不弃，这把老骨头还撑着住！”
“撑得住就好……”朱祁镇自言自语的喃喃说道。
“陛下您说什么？”王直好像没有听清，疑惑的问道。
“噢，没什么……”险些露馅的朱祁镇神色一正，显得十分纠结，几次望向王直欲言又止。
见朱祁镇神色为难，王直恪守为人臣子的本分，忍不住想要替君分忧，挺直了腰板拱手言道：“陛下有话不妨直说，王直虽然老迈，也必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朱祁镇见状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紧紧握住王直的手，君臣四目相对，朱祁镇满眼真情实意，王直一脸激动不已。心虚的朱祁镇率先败下阵来，松开王直颤抖的双手后，背过身负手而立，“王老待朕一片赤诚，朕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却是收了内阁权柄，朕心中委实不安……”
原本疑惑不解的王直听到是这件事，神色一松，不仅没有任何不满，反而对朱祁镇更加恭敬，感受到皇帝的一片赤诚，王直此时也是敞开了心扉。
“陛下大可不必如此，老臣作为首辅，掌握票拟批红之权后，权柄不亚于前朝宰相，不瞒您说，即使淡泊如老臣，日子久了也难免心生波澜，这才明白太祖裁撤中书省的苦衷。”
看样子，王直这些日子也不好过，所谓权力越大责任越大，活到王直这个年纪，本已身处高位无欲无求。于他而言，更多的是想着平安落地，可不想一个不慎就落个晚节不保，御史言官们可都睁大了眼睛盯着呢。
叹了口气后后，王直才悠悠的继续说道，“陛下北狩的日子，老臣可谓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唯恐一个不慎，就辜负了陛下的厚恩！”
积压了许久的情绪今日终于放下，说道这里王直竟然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这一哭立马乱了朱祁镇的心神，可定睛一看之下，不由得让朱祁镇心里一惊，“莫不是老王窥破了朕的心思，流着眼泪的同时分明在偷着瞄我，这老王道行了得啊……”
收起了原本的轻视，朱祁镇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精神认真对待，能在朝堂上厮混的，每一个是易于之辈，若不是多看了一眼，险些就被老王头骗了。
倒也怪不得王直使诈，照他的心思只要朝局稳定即可，早已没有了于谦那种一往无前的冲劲，祖宗已有定制，萧规曹随最为稳妥，朱祁镇修修补补的无所谓，若是大动干戈可不是王直这样的老臣能承受的。
自古深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见过王直娴熟的表演之后，朱祁镇收起了心中的不忍，此刻神清气爽，再无一丝顾虑。
“王老，依您之间，批红之权当归与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