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寒细雨中,周践和弟妇陈氏狼狈回府,去见老夫人。
周践道:“母亲,周烺不孝,还改了姓名,这归宗的事儿就算了吧!”
老夫人倪氏是个万事不操心的主,一切按照出嫁从夫的原则,唯周德之命是从。此刻抬起胖胖的圆脸,看着面前的长子周践道:“你父亲听闻她与七叶谷有交情,定要认回大娘子,我有什么法子?你自己去与父亲说!”
二夫人陈氏锦如一路盘算,此时拿定主意,“君姑,万一丞相府谢家知道了,可如何是好?毕竟丞相府才是咱们得罪不起的。”
心有灵犀,周践补刀,“岂止这些!那个不孝女口出言语冲撞弟妇,目无长辈,可恶至极。”
哪壶不开提哪壶,蠢人!二夫人面色发白,瞪了周践一眼,可惜周践完全没感觉。
立刻被点燃好奇心,老夫人问道:“哦?她说什么了?”
二夫人心怪周践不动脑子,这种话说出来只会让自己有麻烦,急忙摆着手推脱:“没,没什么。”
“说!”周践之父周德忽然出现在门口喝道,三人俱是一惊。
不好,怕是瞒不住。二夫人一时无策,只能垂头不语装鹌鹑,心里把笨蛋周践恨了个窟窿。
周践想了想,“说弟妇穿红着绿,非守寡之人所为。其实二弟故去多年,早已过了孝期,弟妇这么穿着有何不可?”
周德上下打量二儿妇,一身浅粉色的儒裙上绣着精致的花朵,发上金簪熠熠生辉。几个儿子当中,最聪明的就数二郎,可怜早早就去了。这才没几年,你就打扮成新妇一样,瞬间心头一堵。
“你二十刚出头便守寡,家中没有不可怜你的,是以平日要什么便有什么,即便把二郎置办的那片山林卖了换衣裳首饰,也没人说你。只是凡事都得有个度,瞧瞧别人家的守寡之人,即便世家大族,也是银钗簪发、素色葛衣。”
说到这里,周德不由想起被陈氏贱卖的那片山林,顿时颇为肉痛,越想越气,端起一盏冷茶灌了下去,试图浇灭心中怒火。
看出夫君有教训二儿妇的意思,老夫人便道:“我不问事,可也不能容你这般行事丢了周家的脸。”
这话极重,二夫人陈氏不待她说完,急忙跪下认错。
周德瞥了眼还在发愣的长子,“大娘子和谢家有些来往,这样的世家大族,咱们想和管家说句话也没那个机缘!她那改名换姓便是谢家帮忙做手脚的。何况她手里还有几张秘方!大郎,你这个糊涂东西,当年怎么没从章氏手里弄过来?”
我怎么知道会有秘方?周践无言以对。
二夫人垂头,低声插话:“姒妇多精明的一个人,岂能让大兄知道此事?”
还是锦如好,这个时候还知道为我说话,周践满心感激。
周德胸中憋闷,大儿妇管家时,家中尚有结余。如今不过年把的功夫已是入不敷出,年关将近,眼看要去借钱了!想起杨家休离大娘子时允诺的好处,长孙阿浩的前途,如今只觉得越发不值。忍不住开口:“哼!难道指望桓家给的那丁点儿好处?阿浩才七岁,再过十年,还不知是个什么情形!”
听了这话,二夫人抬头微笑,双目中满是信心,“君舅不必忧心,阿浩聪慧,以后定能光耀门楣;阿乐美貌贤淑,将来定能嫁得贵婿。到那时,一切都会顺当,要什么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