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寅细细回忆,这数十年来年以来,大明东南方一直就不太平,特别广西浔州的大藤峡当地,出现了小股叛乱。
而这藤峡盗乱竟与大明皇嗣颇有渊源,事关当今皇帝正德的父亲弘治皇帝朱祐樘身世,朱祐樘的生母纪氏,正是十万明军弹压藤峡瑶族俘获送进宫中的女奴,纪氏正是土司之女,这算一段奇遇,这里表下不说,也就是说藤峡地区一个小小土司之女,正是正德皇帝朱厚照的亲祖母。
时局此际,应州大捷之后,当今皇与整个文官体系呕气,致使地方官员无所适从,自然没有余力来应付广西山里的“小毛贼”。藤峡瑶族在成化年间久有不满,叛乱数十年不断,时有平静,但矛盾重重,其势如火药桶,大明士绅官员视为畏途,而王阳明却几次三番被调用藤峡,藤峡平静不少。
唐寅说道,“尊驾也是携礼祝贺宁王重建滕王阁?”
唐寅性情孤高,难得地对王阳明数次用“尊驾”。
王阳明道,“我现在只想先讲一个故事。”
唐寅好奇问道,“是关于尊驾藤峡盗乱的么?”
王阳明笑道,“杀人如麻的事情,不提罢了。我只想说一个小孩子的事情。”
他一只手捏着一个酒杯,与天机明镜先生轻轻一碰,然后一饮而尽。
唐寅的心中依旧是一团疑惑,他注视着王阳明,说道,“时间似乎不早了!”
那边草席的狼头影子动了,除了王阳明,数人皆是一惊,不觉握紧了拳头,自以为裘三两身动即可要杀人。
王阳明道,“谁心里没有恨?”
唐寅冷笑了一声,唐寅以为作为科举进士出身的王阳明又要提唐伯虎当年“名动天下”作弊案。
王阳明却继续追问道,“谁心里没有怕?”
唐寅道,“尊驾有时不妨直说,不必遮遮掩掩,一顿好猜?”
“谁的十二岁的恨和怕能有这么大?”王阳明并不看着唐寅。继续说道,“不知道崀山的将军断头崖往下看一看是多么可怕?”
似乎是风动,那一边狼头影子微微颤动,继而努力维持坐直。
玉摧红不语,沉思中目视远方,似乎已经看见了黑魆魆断头崖,在黑魆魆冷雨夜,浑身没有一处干净,崖下扶夷江雨季猛涨的江水正在虎啸龙吟般作响。
唐寅一怔,自知并不说说自己,目光瞥向裘三两,疑道,“崀山?”
王阳明道,“对,正是扶夷江边的崀山!”
唐寅忍住没有说话,聪明如他,定然知道此为王阳明的攻心之术。
王阳明盯住自己的酒杯,喃喃道,“一个在暴力喂养下的孩子,心理充满委屈和被衍生的愤怒压抑着,等他长大了,一旦感觉到有一点压迫感,就会去攻击别人。”
唐寅此人仕途不畅,多有挫折,但锦衣玉食,恃才傲物,近来得宁王府参军一职,心态渐转,不很认同这句话。
却不想,玉摧红在此时附合道,“达芬奇先生的手稿也讲过,这个症状有个名字:与攻击者认同,受害者如果不想长期成为被攻击的那个人,最好的方式是成为那个攻击者。”
王阳明悠然道,“好吧,我们现在开始讲故事吧。”
“丐帮!衡山派!”唐寅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已变了,失声道,“王先生要讲的,莫非是两派争议一个孩子被追杀落水的故事?”
王阳明道,“天下最悲凉的事。”
唐寅倒抽了口凉气,苦笑道,“一群成名武林高手的追杀之下,这孩子的确是倒霉得很。”
“这追兵之中,你,还少说了关键的一个人。”王阳明淡淡说道,“那个人就是如今的南京六扇门的乔四?”(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