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纷纷扬扬的雪花重现人间,雪不大,不能给大地铺上皑皑的冬装,东一块西一块,倒像是瘌痢头。
“咣”一声响,门外进来一大汉,孔别抖掉身上的雪花,就着小炉中热气腾腾的酒壶捞了两口,却见大哥孔豹愁眉苦眼的坐在案几后盯着上面的竹简发呆。
“大哥,怎么啦?”放下酒壶,孔别大步走了过去。
“诶。自己看!”孔豹抬起头,将竹简递了过去。
“大哥又洗刷小弟不是?”孔别不识字,也不愿意学,这事没少被哥哥责备。在他看来,这文字又不能杀人,又不能当饭吃,能有什么用。再说了,只要大哥识字就行,大哥一声令下,他只管朝前冲就是了。
“天公将军五日前已经举事了!”孔豹收回竹简,起身摇摇酒壶,却已经空了,“来人,给我取一坛酒来。”孔豹不喜好这杯中物,主要是给弟弟准备的,他们兄弟二人一娘所生,性格虽截然不同,感情却极为深厚。
“好!”孔别的大手狠狠的拍在案几上发出一声巨响,案几上的竹简都跳了起来,急切的问道:“大哥,管(亥)渠帅怎么说?”
“诶,这就是我为难的地方啊!”孔豹捏捏太阳穴道:“渠帅要我们七日内率领全部人马到乐安国西安县汇合,然后攻打临淄(青州治所)。”
“好啊,我立刻去组织人手......”说完兴奋的孔别转身就要出去。
“回来!二弟,等我说完!”孔豹忙拦住冲动的弟弟,将他按到火炉边说道:“二弟什么时候能改改你的急性子,听我说完?!”
“呵呵,大哥知道我的性子,改不了了。”孔别傻笑着摸摸头,天不怕地不怕,连皇帝老儿都敢拉下马,却怕大哥的唠叨。
孔豹苦笑,将酒壶坐在火炉上才说道:“此去西安,必须从高唐过黄河,然后经漯阴,取道济南国的著县、苍县和梁邹,你想想,我们这四千人马出动,地方县城会让我们一帆风顺的过去吗?怕是赶到西安也剩不了几百人了。”
“呃,这倒是。”孔别喝了口酒郁闷道。自古官贼不两立,况且高唐县县令沮授可是个人物,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却喜欢阴谋诡计,孔氏兄弟没少在他手下吃过亏。
“不去不行,去也不行。所以我为难啦。”孔豹叹道。
孔别只管喝闷酒,出谋划策早超越了他那简单的脑袋,他只管听大哥的命令冲锋便是。黄巾军多为无家无依的穷苦百姓,读书人少之又少,就连渠帅管亥大人都只会歪歪扭扭的写自己的名字,“军师”只有“方”而且是大“方”才有,自然孔豹就没有军师。七日,算算路程,一路不耽搁的急行军才刚刚好。大队伍行军不比得几个人赶路,需要注意方方面面,路线、阵势(前后军的分配)、粮草、后勤,还有行军中的侦察、驻营后的防御等等,所以每日行军距离不定,快则七八十里,慢则十里也有。黄河青州段最大最方便最快捷的渡口正是在高唐县,否则从其他渡口走将至少多用五日的时间,偏偏高唐县令沮授油盐不进,孔豹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实在不行就一路杀过去就是!”孔别将酒壶重重往桌上一顿,杀气逼人道。
“杀过去?”孔豹苦笑,“除非再给我一万人马!还有半年的粮草!”由于仓促行事,孔豹的粮草仅够三个月之用。
“那就派人给渠帅送信,缓我们半个月?”
“军令如山,再说就多给我们一个月怕是也难以赶到西安!”
“那怎么办?”孔别再次将一壶酒灌进肚子:“难不成请渠帅借军师过来?”
“借军师?嘿嘿,想都别想!咱们青州就一位军师,管大人将他视为左膀右臂,又怎会借?就是请,我们都请不动。”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你们读书人就是累!”
“二弟——”
“对......对不起,大哥......”孔别见孔豹发火,立刻蔫了下来,“要不......要不......要不找岳沙的白沙帮忙,毕竟他可既是官家又是大哥的便宜师兄啊!”。
“白沙?”
洛阳。
呆在暖房中不愿出门的灵帝突然心血来潮,召见大将军何进、侍中王允、侍郎蔡邕询问太平道之事。灵帝到现在都还不知太平道已经改为黄巾军了。
“臣何进/王允/蔡邕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灵帝突然回心转意打理朝政,王允感动得老泪纵横。
“平身。”
“谢陛下。”三人颤颤巍巍的在下首坐下。刚跪下(汉朝为跪坐)就听灵帝道:“何爱卿,前些日子的太平道处理得如何啊?”
“回陛下,臣已将黄巾军之事陈列于奏折......”一听灵帝的问话,何进三人就知道他们的奏折根本就没有传到皇帝的手中,故而故意不直接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