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兵将面甲一放,浑身上下除了手脚都装进了厚厚的铁盒子,弯刀砍在铠甲上叮叮当当乱响。
混战!
借助高速冲击,第一层重盾被冲开,骑兵瞬间闯入阵中。大汉的重步兵至少应该有三层盾墙,然而周亚反应再快,也快不过骑兵,就是第一层也有着漏洞。一旦盾墙被冲破,后面的长枪长戟手就直面汹涌的骑兵了。正规军不愧为正规军,在被骑兵偷袭的情况下经过短暂的混乱硬生生的用身体将闯入阵中的骑兵夹住,左右刀枪剑戟齐下,就见马儿长嘶一声,不甘的连同四分五裂的主人一齐倒下。外围的刀盾手倒下一个旁边就补充一个,用身体将塔盾牢牢抵住,拼命维持盾墙的完整,明知身后有敌人,竟不往后看一眼。
这就是大汉军士!
甘心将后背交给战友的军士!
弯刀锋利,刀刀见血。三国时期铁甲稀罕,所谓的重步兵身上的“铁甲”也只是挂着铁片的皮甲。重步兵铠甲再厚,一刀下去,擦出一溜的火花;两刀下去,甲片崩裂;三刀下去,血流如注;四刀下去,支离破碎。
长枪尖锐,枪枪中敌。骑兵无甲,坐骑更无甲,长枪长戟只一捅一转一拉,不管人血还是马血,如喷泉般冲将出来,喷了士兵一脸一身。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步兵对付骑兵永远吃亏,在付出百人伤亡之后,周亚终于将冲入阵中的骑兵清光,圆阵开始以他为中心缓慢转动起来,而骑兵也损失五六十余。
“关门!快!关门!”白沙挣脱程邓二人大叫道。
“哐!”立于门前的关羽将半截门闩重重的插上,抢过身旁民兵手中的猎弓,拉满,射!
有一人带头,众民兵纷纷效仿,从篱笆墙的缝隙中射出一只只夺命的箭。也不管射中谁,骑兵要自己的命,步兵也要自己的命,都是敌人!
骑兵和步兵哪里还顾得上这些箭支,好猎弓和三石大黄弩的威力伤害并不大,只要不是射中要害,最多也就是受伤罢了。
白沙踉跄的爬上木台指挥,见状大喊道:“停下!停下!别射了!”
猎弓和三石大黄弩射程不远,绝大部分箭支都落在了步兵头上。受伤的士兵太多,周亚的圆阵运转有些不畅,不时被围着转圈的骑兵抓住机会冲入阵中。而圆阵中的弓弩手由于距离太近怕伤害到战友,根本不敢放一箭。那最具威胁的床弩也早被先前冲进阵中骑兵优先砍了个粉碎。对付骑兵最有效的也是骑兵,其次就是重型弓弩,所以游牧骑兵第一时间选择的不是杀人,而是毁掉床弩,毕竟床弩杀伤力虽强,一则装填缓慢,二则行动更是缓慢,只需对着弓弦轻轻一抹,整台床弩就报废了。
白沙命人挖的拒马沟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周亚等本来就距离拒马沟近,久经战阵的他哪里不知道利用地形的道理,有意识的逐渐靠近横七竖八的沟壑。而围着他转圈的骑兵在靠近沟时不得不勒马停下,或者倒入沟中。沟不深,却也不浅,但是马匹一旦掉入就铁定受伤,尤其是不显眼的陷马坑,那天杀的小玩意只陷马腿,利用马自身的速度生生折断了马腿。没有马,骑兵也就变成了步兵,没有铠甲的步兵哪里还是重步兵的对手!所以周亚依靠拒马沟渐渐掌握了主动权。
骑兵也不得不重新调整,因接触面积缩小和拒马沟的影响,外围的骑兵停了下来,取出弓箭射击。
白沙见步兵占据上风,又小声朝身边保护他的程远志命令道:“传令,射步兵!”
岳沙村不能制造军中制式弓弩,猎弓不多,但三石大黄弩多啊。弓箭是一根竹杆或硬木加上铁制箭头,屁股上还要粘上鸟翎,弩箭这玩意更简单,连不鸟翎都不要。本来岳沙村射出的箭支杀伤力不强准头差,耐不住数量多,叮叮当当的打在重铠上纷纷弹射开来。见血的很少,但人的身体毕竟是脆弱的,箭支射中之处依然相当疼痛。
雨打芭蕉,雨点多了,芭蕉也得倒。
片刻功夫关羽就拉断三张猎弓,这厮力气大,射出的箭没什么准头,不过只要没被铁片阻挡,也能射穿皮甲,那就是要死人的。
最阴险的便是邓茂。
被射中的十有七八。重步兵如同铁盒子,防御极强,但并非毫无破绽。甲胄再长,小腿依旧露在外面。这厮专射人足,使转于阵后方的士兵纷纷中箭,倒地,死倒不会死,就是失去了战斗力。
尤其是弓箭手,即便是重步兵配属的弓箭手,依旧穿的是皮甲而非铁甲。
阵型顿时一滞。
周亚大吃一惊,没料到从身后发起的看似孱弱的攻击竟然使他的弓弩手十不存一!其实其实这些部下大多只伤不死,不过此时失去战斗力与阵亡没什么区别!周亚慌忙大叫:“白村长,异族入侵,同心协力抵抗外敌!”
靠!刚才还喊杀喊烧的,现在就变成盟友了!白沙啐了一口,回道:“将军所言正是!哎呀,没箭了!周将军,等我们搬箭哈!”
周亚气得吐血!看着白沙小人得志的模样恨不得咬他几口!无奈更强大的敌人就在眼前,只好回头继续指挥队伍和游牧骑兵血拼!
两刻钟之后,周亚还剩三百左右,弓弩手损失殆尽,完好的盾牌也没了几张了,主要靠着长枪长戟防御,掉进沟里的士兵见外面没有立锥之地,干脆捡起武器追杀同样掉进沟中的骑士;对方骑兵也只近四百,不过处于主动,在首领的号令下不断发起轮番攻击,每轮不过五十人马,其余的余后面休息。
看着马儿抢吃地上的粮食,白沙心中又是庆幸又是担心。庆幸的是骑兵不久就会锐减,担心的是之后的重步兵更是难以对付。
又过了一阵子,当第一匹正在冲锋的马儿突然前腿一软,将身上的骑士扔到在地后,渐渐的其他马儿都出现了各种不同的状况。或倒地,或暴躁不停号令,或者摇摇晃晃口吐白沫。
周亚虽然不知原因,但是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长戟一指,“杀!”
话音刚落,身下坐骑啪嗒摔倒,将他压在身下动弹不得。
前方将士不知主将情形,挺枪冲向混乱的骑兵。而周亚身边的士兵忙将马匹搬开,把周亚扶了起来。
白沙见势,又命令道:“射,步兵!”
也是周亚命该绝,倒下之后头盔掉落,又只顾着游牧骑兵这只猛虎在前,忘记了岳沙村这头恶狼在后,只见关羽拉满弓,含恨而放,那箭如流星追月般飞射而出,从周亚后脑进前脑出,硬生生的射了个对穿!
实话实说,关羽射出的箭根本没有准头,可瞎猫也有碰上死耗子的时候。
没了马,骑兵不再是骑兵,转眼间被杀得七零八落。首领见败局已定,哨呼一声,提马就逃,没跑几步,那坐骑就轰然倒地,将他摔在地上,被步兵赶上,几枪就戳成筛子。
训练有素的步兵们伍长什长率长带领各自为战,终于将受伤未逃的骑士一个不落的杀光,回头一看,却见主将倒在地上,一只箭端端正正的从额头冒了出来。
周将军死了!
周将军身边的亲兵刚才竟强忍悲痛没有大呼小叫,冲锋的士兵并不知晓,才奋勇杀敌。
也许是周将军爱兵如子,残存的百多士兵见主将被杀,怒火立刻冲昏了头脑,不顾依然从村中射出的箭支纷纷跳过拒马沟朝篱笆墙一阵乒乒乓乓乱砍,要不就将枪戟顺着缝隙捅入,顿时七八名躲闪不及的民兵被刺翻,哀嚎声大作,唬得原本看戏的村民哭爹叫娘作鸟兽散。
拒马沟防马,却不防人。双方中间就隔一道篱笆墙,弓弩完全无用,枪戟戳在铠甲上虽有所建树,却大多给折了。刀枪加身,篱笆墙摇摇欲坠,众民兵后退两丈,徒劳的开弓射箭,使篱笆墙破坏更为严重。
原本看到希望的白沙脸都绿了,就这百多士兵也足以踏平整个村子,而且白沙敢肯定,这些人一旦闯进来,屠村那是肯定的!
“撤!”白沙跳下木台,抓住杀红了眼的关羽的手使劲往后拽。这次白沙不用任何人拉,主动招呼大家撤退。
岳沙村,最终还是保不住了
“咚!咚!咚咚咚咚!”突然间从远方传来一阵鼓声!
“杀——”伴随着鼓声的是杂乱的喊杀声!
透过破碎的篱笆墙,可以看见许多身穿皮甲挥舞闪亮钢刀的人丛远处冲了过来。为首之人赤着上身,拎着长枪,不是孔别又是谁?
“咣!”沉重的木门最终坚持不住,轰然倒塌,激起漫天灰尘。
关羽见状,抢过身边痴呆的民兵手中钢刀,大叫道:“兄弟们,援军来啦!杀!”此时必须将敌人挡在村外,否则敌人冲将进来,铁定拖不到援军参战。即便最终取得胜利,也是损伤惨重。况且关羽乃堂堂武夫,骨子里好战的血早早沸腾,要他逃命苟延残喘,呵呵,下辈子吧。当下双手握刀踏上村门,左冲右挡,如下山猛虎般。关羽力大,一刀下去连人带甲劈成两半,鲜血内脏汹涌而出。上半身残躯一时半刻还不得死,躺在地上双手乱抓口中乱嚎,就听几声脆响,上身骨头给碰撞的双方踩得寸断!
程远志邓茂最先反应过来,提起刀一左一右护住关羽,三人竟成小小的三角阵将村门堵个严严实实。身后民兵纷纷上前,挺枪就从三人缝隙中乱捅!
冲天的血腥使步兵们完全陷入疯狂,倒下一人,冲上来三人。奈何第一道拒马沟仅离篱笆墙不到一米,更多得士兵要么站在沟里长枪捅刺,要么疯狂的砍砸附近的篱笆墙。
钢刀对铁甲,关羽几刀下去,钢刀“啪”断了。正巧邓茂手中刀挥舞到近前,关羽顺手在刀背上一抹,一带,刀就到了他的手中。邓茂一愣,大吼一声:“刀来!”身后灵巧的民兵立刻将手中的刀递过。这一霎,一只枪如毒蛇般刺进邓茂左臂,钻心的痛令他爆发出无尽的力量,手起刀落,那只枪连同他的主人一块一分两断,斗大的头颅冲天而起,脸上还写满了不甘和愤怒。
呯!又一块墙面倒塌,出现一道两米宽的间隙。强盗出身的张冲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扑身上前,却被长戟划过大腿,带走偌大一块血肉。身旁护卫队队员也冲将上前,来不及躲避,生生看着一杆长枪从前胸进后背出,这人突然狂笑,硬生生的将身子挤过,卡住长枪主人的脖子,一同倒进早已染得血红的沟中。沟中半截枪杆从他身下的步兵胸膛穿出,将二人串成一串。
白沙大叫:“兄弟们,杀!”说完捡起地上不知谁丢下的刀就要冲上去,谁知一直紧跟其后的辰飞羽一个使绊,啪嗒,摔了个鼻青脸肿!
“你干什么!?”白沙暴怒。
“主公!冲锋陷阵不是该你做的!”辰飞羽严词厉色,一脚将刀踢飞。
“你——”
须臾,远处的太平军终于冲到近前,刀剑胡砍,枪戟乱抡,前后夹击之下,重步兵见逃生无望,反而爆发出最后的疯狂,竟然将冲在最前面的太平军杀得鬼哭狼嚎。然而重步兵再厉害,几十个人也扛不住上千人轮殴。太平军捡落地果子都损伤惨重,加上本对官府恨之入骨,下手狠毒,竟没有一个士兵生还!
一个钟头之后,除了一地的尸体,重步兵和骑兵无一站立。
岳沙村居然离奇的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