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鹏跟往常-样将食材放在电动小推车里，这个时候建州市区的学校该放学了。
吕鹏，41岁的人看去跟六十岁的人一样。头发花白，皮肤黝黑，五官嵌在丝丝缕缕的皱纹里。洗得发白的夹克衫，质地普通的褐色长裤，从头到脚-副穷苦样。
他每天将油泼面的小摊放在家长通道，挣点小钱。买的机器加工的粗面条，按份量一团一团摆好，汤滚着，肉末的卤子是现成的。
来一个人，煮面，加卤，添两根菜叶子。香醋，豆芽菜，萝卜丝，油泼辣子一浇，十五秒!五块钱一碗，就放学的这一会，生意好的时候，能卖一百多碗。复州城人吃腻了大肉面、排骨面、重庆小面、拉面，来自陕西的油泼面很受复州城人欢迎。吕鹏每天把他的小推车从里到外擦一遍，这是他的生意比旁人好的一个因素。“吕鹏，别去做生意了。”
一个黑衣黑裤的男人拦住吕鹏的小推车，男人满头白色的短发立着，仿佛戴了个帽子。男人高大却不健壮，四十多岁的样子。看着温文尔雅，很有风度，表情极其冷淡。要不是赤着脚，任何看到他的人都会以为他是一个满腹经纶的大学教授。
“老婆，我班去了。”张明远跟往常一样拎着公文包出门。张明远，四十三了，机关事业单位，身高一米八，六十公斤，高高瘦瘦，竹竿一样的;戴着眼睛，嘴唇习惯性的抿着。在事业单位混了快二十年了，还是股级。中规中矩的三七开发型，中规中矩的休闲西服，中规中矩的穿了两年的皮鞋。才四十出头，白头发多了很多，皱纹也多了很多。刻板清晰的皱纹表明这个男人很少笑，犹如风干的岩石，经历过凛冽的寒风，再温暖的阳光也难以融化。
“赶紧滚!”门后传来老婆的大嗓门。他老婆不工作，在家伺候公婆跟孩子。嫁给张明远的时候也是温柔体贴的，漫长的时光抹去了她所有的温柔。跟张明远同龄的要么升了科级干部，要么调到油水多的部门。唯独这个笨蛋这么多年动都没动，张明远这么多年工资很稳定，每个月六千块，年底再发五六万奖金。一家老小靠他一个人养活，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男人无用，女人在家说话做事渐渐摔摔打打的，贫贱夫妻百事哀啊!
张明远叹了口气，下楼梯。他何尝不想提拔，他何尝不想多挣点钱。只是在机关，自己一没背景，二没后台，要想提拔，谈何容易啊?一个黑衣黑裤的男人站在楼梯下面等他，男人三十多岁的样子，又矮又瘦。小眉毛小眼睛，一头卷曲的白发长得像狗窝那么蓬乱。胡子茂密旺盛，跟头发一样的蓬乱打结，整个人看去像一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忧郁症患者。男人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箱子，赤脚，同样的面无表情。
“张明远，你的机会来了。
吕正业背着斜挎包从公交车下来，吕正业二十八岁，身高不到一米八，体重七十多公斤。小伙子长得精神，寸头，夹克衫，牛仔裤，运动鞋。一个简约的斜挎包背着，看去好像匆匆赶着去班。吕正业下了公交车，左右看看，从斜挎包后面拿了一个钱包出来，将里面的一沓钱掏出来，钱包随手扔在面前的垃圾桶里。双手插兜，吹着口哨刚要走，面前突然站了一个黑衣黑裤的男人。男人矮矮胖胖，白色的头发稀疏，看去五十多岁的年纪了，一样的没有表情。
“吕正业!”
吕正业惊慌的抬眼瞟了一眼白发男人，一身不吭，转身就跑!吕正业的年龄、体格、职业决定了他飞一般的奔跑速度。他先是沿着道路-路狂奔，接着一个拐弯窜进最近的巷子。他一口气不喘跑了五分钟，才在一个僻静巷子的尽头停下来。吕正业双手扶膝，大口大口的喘气，眼前出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景象:地面一团黑雾快速从远处抵达眼前，黑雾在奔跑中慢慢凝结，有了胳膊，有了腿，有了头，有了白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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