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解家的容湘姐弟,晚间照例共处一室,两人各占一张几案,都在伏案埋首写东西,时而停笔斟酌思考,时而凝神奋笔疾书,全然不见白日的半点悠闲。
“阿姐,那耕犁真的白送人了?”写累了的牧荣淳搁下笔休息,一边活动手腕一边看向另一边还在握笔书写的人。
因着白日里发生的事,他一直惦记着问问她,直到此时两人独处了才有机会。
容湘笔下不停,只轻笑一声:“白送?凤凰莫不是对我有所误解?你看我像那么高风亮节的人?”
牧荣淳被逗笑了,亦弯唇摇头:“不像,阿姐最不肯吃亏了!”
“这就是了!”容湘写完这一段,方停笔休息,她搁了笔懒懒靠在身后叠起来充当靠枕的被子上,语气轻松道,“藏身南方固然偏安,但我们既然另有打算,总归是要走到台前的,光待在幕后有何用?”
“所以,阿姐是要借耕犁扬名?”牧荣淳了然,难怪白送了,原来所图更大。
“扬名不扬名的只是附带作用,我只是想借此让世人都知道,这里有个‘容湘’罢了。”
其实她主要的目的有两点:一是推广曲辕犁,提高百姓生产力;二是为了争取池晁。
虽说曲辕犁推广后,提高的是景国的生产力,届时必会增加粮食产量,日后若与景国为敌,等于是给了他们更充足的粮食基础,使得他们拥有持久作战的能力。但……比起这个不知多久以后才会遇到的问题,她现在却能收获民心,两相一比,自然是值得的。
至于池晁,她总得显示出些价值,让人家看到她的过人之处,不然凭什么让人家赌上身家性命追随她呢?
“阿姐无意借用公主之名?”牧荣淳听她说的是“容湘”而非“牧荣湘”,不禁问了这么一句。
她笑了笑,重新提笔润墨:“这宴国公主之名,一时之间许是能让人名声大噪,可日后又将受其掣肘,用与不用都有利有弊。”
容湘想要建得是一个新的国家,而不是复兴“宴国”,自是不会强调“清河公主”之名,否则日后要如何平衡各族呢?身为前宴国公主,显北人的族群必会让她偏向自己,而于其他族群来说,从心底里就印刻着“不公平”的印记,那时又会有多少归属感、认同感?
“不用也好。”牧荣淳想到他们如今身在景国,牧荣氏又归顺北方的扶兼,若得知他们姐弟身份,难免有人想拿他们这重身份做文章,这确实无益。
容湘摇了摇头,提笔继续写东西:“非也非也,用还是要用一下,只看如何用了。”她说完又扬眉看他,“休息够了就继续,让你修律例呢,这么长时间了连一篇都没修好,你这效率也太差了!”
牧荣淳嘴角一抽,认命地拿起笔,不甘示弱地反问:“阿姐又比我强多少?写了这些天,也没见有何成果!”
容湘翻了个白眼:“谁说我没成果?这已经编写好的内容,早就送去让人用了,当我跟你一样磨磨唧唧?”
“已经用了?阿姐糊弄谁呢!之前设计的那耕犁,今日好歹见了实物,可自那以后你夜夜写日日画,至今也没见结果,怕不是白费功夫?”
“我说,能让你这前宴国大司马的脑子动一动吗?”容湘白眼都懒得翻了,“我编写的那是教材,没个几年时间能看出什么?”
“教材?”牧荣淳一愣,他之前偶尔翻看过,当时看到的部分有图有字,他还以为跟那耕犁一样,又是设计的什么东西,没想到竟搞错了。
“是啊,自己培养的人才用得顺手,日后需要的人手且多着呢!”
两人聊到这里便打住了,再度伏案疾书,各忙各的。直到三更天,容湘催了牧荣淳去睡,将他整理好的书稿拂手放到了空间里,她自个儿则又写了一个通宵,黎明时分才收好书稿,打坐休息了片刻。
另一边,身在池家守孝的池晁,一直盯着外界消息,可等了大半个月也没听到关于新式犁的任何事,不免由期待转为质疑,那小姑娘莫不是在骗他?
这期间池晁自然不可能干等着,他悄悄寻了家中可靠的匠人一起研究图纸,甚至还按照图纸上标明的尺寸试制了一件,着人拿实物试用了一番,发现确如图纸上写得那般好用。
这结果着实令人激动,他虽出身世家,却有经世之才,自然明白这东西将会带来何种影响,如能大举推广,实乃利国利民之善举。
要他说,推广之事还得依靠朝廷,可这图纸非他所有,哪怕如今掌握了制造技术,池晁也做不出越过容湘将之敬献朝廷的事,那是窃取之辈,小人行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