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禄,少爷那边有消息吗?”傅瀚坐在桌前,手撑着额头,语气里尽是疲惫。
被他叫到的老管家傅禄叹了口气说:“老爷,那边没有消息传来,只是,天黑了。”
天黑了?傅瀚抬头看,才发现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点起了灯,窗外已经是黑漆漆的了。
“什么时辰了?”黑沉沉的夜色压得傅瀚心慌。
老管家似乎是早有准备,不加思索道:“回老爷,戌时了。”他顿了顿,又说:“老爷,时间不多了。”说完低着头退到灯下的阴影里去。
傅瀚没有说话,过了许久才终于下定决心说:“去取银子吧。”
“是。”老管家答得很沉重,他知道老爷为此到底付出了什么。
少爷年纪还小,才十四岁,又是老爷的独苗,要为傅家传宗接待,不能不保。可一旦拿出银子,老爷这些年苦心经营的名声、前程就都全没了。
傅瀚二十岁考上进士入朝为官,前些年吃尽了苦头,甚至靠着妻子的嫁妆过活。直到马上要三十那年立了大功被破格提拔到从三品的官位上,仕途才开始顺利起来。
也是那年得意忘形的他对程娇娘犯下了错,才有了傅白芷。
满打满算傅瀚在户部尚书的位置上才坐了不到六年,而他的俸禄一年有八万两银子,加上前些年差不多有七八十万两银子。
听起来倒是挺多,但家里的吃穿用度哪样不花钱,他的妻儿又是花钱如流水的主儿,就前些天买的首饰就花了他大半年的俸禄。所以除开家用和女儿们的嫁妆该是所剩无几。
事实上他算过一笔账,假设他没有其他收入,他现在家里的账上至多还有三百两现银。
有了其他收入,拿出两万两也不是什么难事。但坏就坏在这些年他树立的是不爱金银俗物,更是两袖清风的形象,这些收入如今根本拿不出来,更何况他知道他已经被盯上了。
儿子和前程哪个重要?傅瀚难以抉择,放往常他可能能想个三天三夜,但现在时间不等人。他明白太子这是在逼他,逼他承认贪污受贿,他不甘心啊,可又能有什么办法?
现在他的后台静王倒了,不屈从太子,他不仅会前程尽毁,还会失去唯一的儿子。所以他只能舍了前程,保住儿子。
两万两,吃人的两万两!
傅瀚在书房里坐了一夜,摩挲着他读过的书,用过的笔,坐过的椅子。就连傅珩回来了也没去看他一眼,因为傅瀚知道,等到天一亮这些都不会再属于他了。
天才亮,傅宅就被官兵包围了,说的是傅尚书贪污受贿罪大恶极,被革除功名、抄查家产、发回原籍。
一夜白头的傅瀚看起来像是提线木偶,毫无生气,任他的家人哭声震天,他直直地走向傅宅大门,官兵一个没注意他一头撞死在家门口了。
傅家的荣耀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