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你看我这人老了,就喜欢发些奇奇怪怪的感慨。你有出息了,总归是要自己出去闯的,我不能老把你拴在身边呐。”钟秀一脸宠爱地看着秋木。
这个场景,让秋木心头一暖。
小时候,他一直跟随父母生活在欧洲,虽然家族很大,他从小过着无比优越的日子,但是在他的印象中,似乎从来没有和自己的父母这么说过话。因为他们好像永远都在应酬,参加各种各样的活动和酒桌聚会。
即使他跟着他们出去,听他们谈的也是各种关乎家族的利益,家族下某个集团的发展战略……
他不喜欢这种生活方式,更不喜欢这样的谈话内容。所以,这些年来,钟秀对他的好,才让秋木倍加珍惜。
“师父,您现在也不要太累。有什么事交给他们处理就好了,您要保重身体。”这一次回来,秋木发现,虽然师父还是和以前一样,打扮得精精致致,但精神似乎没有以前好了。
“现在还不行,没有合适的人可以帮我。要是你在就好了,我就放心地把这里交给你。”这是钟秀说的老实话。
“不是还是秦师兄他们么?”
“唉!他们总归还是不够……”钟秀只简单地感叹了一句,没有多说。
钟秀不会想到,此时此刻,秦广泰站在外面的柱子旁,已经把自己的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总归还是不够……”秦广泰脑海里不断地想起钟秀的这句话。是能力不够,还是技艺不够?又或者是对她钟秀不够忠心?可是我自问,这些年我从进入天心社,便从未做过对不起天心社的事。
秦广泰脸色铁青,拳头握得紧紧的。
果然,你钟秀从来就没有把我当你的徒弟看。即使我跟了你十几年,我竟还是一个外人。
当初,那个孙豫找到自己,让自己替他绣那副“海水江崖秋月图”的时候,自己还顾念着师徒情、师兄弟情,有所犹豫。如今看来,自己当时的犹豫是多么的可笑。
秋木见师父当着自己的面这样感慨,不觉更加愧疚。她处处信任自己,如今又对自己如此依赖。而跟随她学艺三年,自己的真名实姓是什么,她竟然从来都不知道。他只认识一个叫秋木的人,却从未认识过真正的自己。
想当初,第一次见到师父时,自己正遭遇感情的低估。那一天,他最心爱的女孩儿永远地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秋木来到了天心社,一身狼狈地蹲在地上哭。师父将自己扶起来,笑着看着自己,说要教自己刺绣。那一刻,秋木觉得她的笑是这个世界上最使人安心,最温柔的笑容。
一直到后来,钟秀每次喜欢和秋木聊天,偶尔问起他的家人和以前的生活。可秋木每次一提到父母,只说父母生活在欧洲,家里是做生意的,其它的便什么都没有说。但是,自己和前女友的事他却告诉了师父,还把以前他们在学校的照片给她看过。
“我们苏州的女孩儿就是好看。”秋木记得钟秀第一次见到他前女友的照片时,笑着说,感觉就像在看自己的儿媳妇儿。
可是再好看,也不是自己的了。秋木心里这样想。
除了自己的身世以外,钟秀对秋木的任何事情都知情。可是今天,秋木不想再对师父有所隐瞒,所以,他打算告诉师父关于自己的身世。
“师父,我其实………”可话到嘴边,他又没能说出来。
“怎么了?”钟秀笑着问。
“我……我其实……很感激你。”秋木改口了。
“你这傻孩子,师徒之间,不说感激不感激的话。你好,我便好。”钟秀始终对秋木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