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挚不语。
秦夫人转过头去,对着外甥女也说了句重话,“今儿个讨论的是你的事,被坐在那里置身事外,和没事人似的,你也表个态,能不能留住自己的丈夫!”
秦夫人对林姝钰用的是激将法。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秦夫人心里叹气,她这个外甥女啊,和自己那儿子如出一辙,脾气个顶个的倔。
林姝钰低头回避秦夫人看她的眼神,她暗处攥着个手帕,那手帕在她手里已经皱的不堪入目。她白皙的手在袖子里,紧了又松,松了又重新攥紧,要和秦挚和离的话,就在她嘴边,她马上就要去姑妈说出来了。
“怎么,这还都不说话,你俩这是要气死我这老婆子?”秦夫人不依不饶。
终是躲不过了。
秦挚看出了林姝钰的抉择。
他抬了抬头,对上自己母亲的眼睛,起身,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没去看林姝钰,作为一个男人,要和名义上的妻子和离,这话还是要他先提吧。
好歹他是个男的,就算林姝钰没有男女之情,还有兄妹之意呢,和离是他想的,他不能让个女人去说,而他懦弱的躲在后面。
秦夫人因儿子这突然的举动愣住了,但她会意错了,他以为秦挚是来表态的了。
这样一想,板着的脸就带上了些笑意,对秦挚说话的态度也好了些许,“是该跪一跪的,也知道自己做错了吧,知错就改,还是好的,钰儿是好姑娘,是你八抬大轿,明媒正娶进来的,你得好好珍惜……”
“娘……”秦夫人话没说完,秦挚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给打断了,“娘,我要与表妹和离。”
秦挚说完这话,不再吱声。
秦夫人要说的后话也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她千想万想,也没想到自己儿子有胆子说这话。
秦夫人愣在那里不说话了,她不说话,有谁还敢再说话。
屋中一下子变得出奇的静,静到能听见眼珠子转动的声音。秦挚在看着母亲,林姝钰在看着秦挚。
秦夫人不知是人老了的缘故,还是此话太过让她震惊,她听秦挚的话过了好大一会了,才反应过来,秦挚说的是什么。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反应过来,便是怒目而视秦挚。
该是她说话的时候了,林姝钰想着,便吸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慢慢跪在了地上,挪到了和秦挚肩并肩跪着的位置。
挨得近了,秦挚身上那特有的愉纯香味道便便丝缕缕的飘到了林姝钰鼻翼之间。
林姝钰想,多么熟悉的味道啊,三年了,这让她记忆深刻的味道一点不变,没多一分纯恬,也没少一分清欢,还如当年当日,当时,他讲她抱在怀里,她在他怀着闻到的那杯,丝毫未变。
那般的恬然,让人闻着头脑清新,让人闻着乱了心智,让人闻着动了春心。
就是这样的味道。当日秦挚在阴子骁手里将她救下,她已吓得不会走路时,秦挚就那样将她抱在了怀中,她胳膊贴着他炙热刚硬的胸膛,鼻端享受着他身上的香气,是那样的梦幻。
说来多么可笑。
她和秦挚算是很近的亲戚,本来是该能时常见到面的。
只是三年前他救她的那一次,竟是两人第一次相见。
小时候他不在秦府,而是被养在楚府,当楚夫岩的干儿子,两人便无机会见面。
后来楚夫岩叛国,被易泓生斩杀,他回到了秦府,有来林府的机会了,只是她又因病痛折磨去起了尼姑庵,两人又没机会见面。
然,人生在世,谁与谁能够相见,何时相见,何地相见,都是早就被安排好了的,人力改变不了。
老天爷安排好了,无论想不想见那个人,都错过不了,也躲藏不了。
所有走不下去,最后形同陌路的情人大都会用一句这样的话,作为结语:如有来生,不负相见……
是啊,在痛苦的时候,人们便想,要从未遇见过那个他或她该有多好。
只是这说词又未免有些可笑,先别说有没有来世了,就是有,想不想见也不是谁都能决定的。在轮回的世界来,你遇到什么,会不会受情伤,怕也是早有定数的吧。
林姝钰从前觉得秦挚之所以不喜欢她,是因输在了青梅竹马的这个词上。她想着要不去尼姑庵住那几年就好了,她是不是也能在年少时和秦挚遇见,然后秦挚也会像对楚煦般,对她念念不忘。
多么幼稚的想法,林姝钰现在想着,自己都被这样的想法给逗笑了。
神思被秦挚的话打断,林姝钰听秦挚又重复了遍刚才的话,“娘,我要与表妹和离。”
林姝钰嘴角忍不住勾了一勾,秦挚是得有多着急和她解除婚姻关系,不是说她先提么?太迫不及待了吧。
林姝钰低头不语。
“没门!”秦夫人语气很重,“平常人家休妻还有七出之说,你平白无故就想要休妻,今日我就将话摆在这里,钰儿既嫁进来了,就是秦家的人了,想休妻,除非我死了,否则连提都不许提!”
“不是休妻,是和离。”清淡的声音突然在屋中响起,是林姝钰说的。
与秦夫人愤怒的语气相比,林姝钰的语气极淡,她看了眼一旁的秦挚,眼里露出一丝诀别,然后膝行两步到秦夫人身边,握住秦夫人手,怕秦夫人先时没听清楚她说了什么,又重复了一遍,“舅母,不是休妻,我与表哥是和离。”
屋子里又没人说话了。
今日受的打击太大,秦夫人缓了又缓,最后看着林姝钰,倒平和了,低低说道:“和离也不行,有我在,和离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