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华十二让他们起身,袁天罡起身便埋怨自家叔父,不该做那些事。
华十二朝一脸苦相的袁守诚问道:“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袁守诚躬身道:“陛下,小心隔墙有耳。”
华十二摆手道:“无妨,此处已被朕布下结界,否则你以为朕会直接说出让你们叔侄斩龙的事情么。”
袁守诚和袁天罡闻言都暗暗心惊,他们到现在也没感受到结界的存在,只能说明自身的道行与陛下相差太远。
等定了定神,袁守诚便开口道:“陛下,是....
”
话说到一半,袁老头忽然蹙起眉头,让他做那些事的人是谁?他拼命回想,可那段记忆就像被人用刀齐整整地切掉了一样,只剩一片空白。
他只记得那人身份极为尊贵,他不得不做;报酬是一颗灵丹,让他当场服下便从人仙境界突破桎梏成了地仙。
袁天罡急了:“叔父你好好想想,怎么可能想不起是谁呢?”
“真想不起来了。”袁守诚苦著脸,那表情不像是在说谎。
华十二用双全手查看袁守诚的记忆,发现確实有一段记忆被人以极高明的手段凭空抹去。
他也没有勉强。即便袁守诚想不起来,他也大概能猜到,幕后之人,无非是西游量劫的受益者,在暗中推动这一切罢了。
华十二挥手撤去镜像空间,带著二人回了长安。
当天他便下了一份圣旨,让袁守诚与袁天罡绘製《坤舆万国全图。
这只是名义上的差事,其实华十二让这叔侄二人,以製图为名,堪舆天下四大部洲,標记天下龙脉。
袁守诚叔侄二人此时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哪有不从的道理,翌日便带著钦天监的一批人手出发了。
处理完这件大事,华十二难得清閒了半日。他想起王德那边还在查武才人的事,便摆驾西內苑散步,同时等王德回话。
西內苑里樱桃熟了,空气中满是清新的果香,沁人心脾。
华十二正沿著青石小径踱步,王德则在身侧低声稟报导:“陛下,奴婢已查验宫內名录。宫內六局有女官二百八十一人,专司文书案牘不列入品级正额的女史一百二十八人,宫女六千一百四十三人。其中並无武姓女官,倒是宫女之中有姓武者三十六人。”
华十二听完,觉得有些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歷史上这一年武媚娘的確应该在宫中,可这西游世界的大唐本就与正史多有出入,一些事情有所变化也属正常。
他正要吩咐王德去查那三十六个宫女都叫什么名字,话还没出口,忽然听见苑中传来一阵细细的哭泣声。
他循声穿过月洞门,走进樱桃园,便看见凉亭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伏在石桌上哭得浑身发颤,正是小兜子,晋阳公主李明达。
一个宫女正蹲在小兕子面前轻声劝道:“公主,莫要哭了,仔细哭坏了眼睛。”
华十二有李承乾的记忆,也有对小兕子的感情,他心里一嘆,长孙皇后已经不在了,李世民又驾崩”了这些时日,他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竟然忽略了这个小妹妹。
快步走过去,叫了一声:“兕子!”
小兕子猛地抬起头,一双萌萌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小脸蛋上掛著两条亮晶晶的泪痕。
看见华十二,她哭著从凉亭里跑了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大锅!”
华十二俯身將她抱起,用手给她擦乾眼泪。那宫女连忙跪倒在地,深深拜下,额头几乎贴在地上,声音微微发颤:“婢子参见大家。”
“起来吧。”华十二隨口说了一句,目光习惯性地一扫,忽然愣了一下,“抬起头来。”
宫女依言抬头。
华十二眼神一缩,这不是金锁么?
不对,比金锁年轻,十四五岁的样子,眉眼还没有完全长开,但那张脸型和五官的底子活脱脱就是少女版的金锁。
他心中隱隱有了些猜测,但並没有急著问,而是转向怀里的小兕子,笑著哄道:“兕子,是有人欺负你了么?跟大哥说,大哥帮你出气好不好?”
小兕子搂著他的脖子,声音又软又糯,带著哭腔:“大锅,我想父皇了。你让父皇不要死好不好?”
华十二抱著她往甘露殿的方向走去,边走边用哄小孩的语气说道:“好啊。大哥现在是皇帝,皇帝金口玉言—那我就让父皇不要死,让他活过来陪著小兕子好不好?”
这句话刚说完,李世民所在的镜像空间里便起了变化。
首先是古一身影淡化消失不见,而李世民一直浑浑噩噩地困在镜像空间的甘露殿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可此刻,华干二那句金口玉言一落,李世民原本茫然无助的表情忽然变得僵硬,继而眼神死板呆滯,整个身体逐渐失去活力,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蜡像一般寸寸凝固,最终变成了一个没有生气的木头人。
与此同时,甘露殿停放的大行皇帝棺槨里忽然传来咚咚咚的敲击声。
那声音沉闷而急促,在寂静的灵堂里炸开,嚇得守灵的嬪妃和宫人魂飞魄散。
胆子小的直接瘫软在地,胆子大的尖叫著往外跑,有人连滚带爬去给皇帝殿报信。
华干二抱著小兕子赶到时,棺梓里的敲击声已经越来越响、越来越急,还夹杂著含混不清的闷吼。
“打开。”华十二吩咐道。
几个內侍壮著胆子上前,七手八脚地撬开棺盖。
棺盖掀开的一剎那,李世民猛地从棺內坐起,脸色白得像纸,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真的在水下憋了许久。
“憋死朕了!”
甘露殿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嚇傻了。已经驾崩好些天的大行皇帝忽然从棺材里坐起来这种事別说见过,听都没听过。
小兕子被华十二抱在怀里,看见李世民坐起来,非但不怕,反而高兴地拍起小手:“大锅,父皇真的活过来了!大哥金口玉言,大哥最厉害了!”
李世民听见女儿的声音,本能地转头朝这边看来。他的自光先落在小兕子脸上,正要挤出个笑容来,忽然目一凝,落在华十二身著的龙袍上面。
李世民那股属於千古一帝的威势,却已如海潮般汹涌而出。
“逆子!”
他声音沙哑,带著不容置疑的雷霆之怒,一手扶著棺槨边缘,一手指向华十二:“朕还没死呢,你就敢把这身衣裳穿在身上?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
华十二懒得跟他解释,朝四周那些因为李世民復活而目瞪口呆的宫人们淡淡吩咐了一句。
“都看著干什么,扶太上皇出棺。”
等李世民被搀扶出来,搞清楚状况的时候,人都懵了,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朕活成了先帝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