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安氏神色顿时严肃不少蹙眉看着苏清寰,问:“瑶瑶,你很想知道那位公子的身份?”
“娘亲,我就是好奇一下而已。”苏清寰连忙摆摆手表示绝无此意见她依旧眉头不展,便提起了另一个话题,“娘亲,姐姐好像变了许多。”
崔安氏闻言收敛思绪微微颔首道:“秀珑这四个月以来,变化确实很大。若非我亲眼看到了她后颈的胎记还在我都要以为这是另一个人了。”
苏清寰微微一惊诧然道:“娘亲这是何意?姐姐不就是姐姐吗怎么会是另一个人?”
崔安氏却淡淡一笑似乎想到什么,若有深意地道:“这世上没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替代另一个人。但是,若想短暂地成为另一个人也还是有些法子的。”
苏清寰怔了怔下意识开口问:“居然有这样神奇的法子?娘亲是从何得知的?”崔安氏不就是个稍显聪明、但毕竟囿于内宅的普通妇人么,怎么听这口气,却并不如外表那般简单?
想到这里她莫名多了些紧张。崔安氏能够看出崔秀珑不同寻常的变化甚至怀疑是否换了个人那她会不会看出自己的不对?
毕竟这可是亲生女儿都说知女莫若母,她肯定比对崔秀珑更熟悉,甚至称得上了如指掌。
崔安氏蹙紧眉头睨了她一眼,到底没舍得训她,只无奈地道:“你外祖好歹是平津侯,门下总有些会来使旁门左道的人混口饭,为娘幼时颇受宠爱,耳濡目染之下也略知一二。
你小舅从小就喜欢与那些市井人物混在一处,日子久了可不就染上一身任性妄为的匪气说得好听些是江湖义气,其实也就是些无视朝廷律法、任性妄为的行径。你可不许好奇这些,免得跟着学歪了。”
苏清寰听到这里,忽然来了兴致,也不顾她的警告与阻拦,问道:“娘亲,我看话本里说,江湖中人会内力会轻功,平日里高来高去行走如飞,飞花摘叶亦可伤人,这是真的吗?”
之前的崔秀瑶是个从不逾矩的正经闺秀,从不关心这些,剧情中虽提到过四皇子身边那些训练有素的影卫,到底只是一带而过,并未深刻说明,苏清寰也就弄不清楚,那些究竟是不是与她一般无二的江湖中人。
如今既然有个略知一二的人在身边,可不就正好给她解惑。
若是这些人当真是江湖中人,那可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如此一来,她即便修习内力与武功,也就有了名正言顺的出处。
甚至……若是她能以此破局,在皇太子遇刺身亡前将他救回,那么即便不被赐为太子侧妃,她也有了足以逆转崔秀瑶命运的资本。
或许那样她也不必考虑,拒绝成为太子侧妃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当然,拒绝太子与抗旨不尊又是完全不同的,所以她必须在圣旨明发之前与太子讲明……
“瑶瑶,你从何处看到的话本?”崔安氏面色微变,语气也严肃不少,只是重点却与苏清寰想知道的完全背离。
苏清寰有些不明所以,略一回想,便道:“我在晨儿那里看到的……”顿了顿,她似乎想起什么,赶紧求情道,“娘你可别怪晨儿,我也是无意中看到的,那书还新着呢,似乎没怎么翻过,估摸着是亲友或是同窗送的。”之前崔秀瑶确实在崔永晨的书箱中看到了话本,只是惊鸿一瞥,并未瞧清楚书名,此时也只能借用一下应急了
“晨儿?”崔安氏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什么,愤愤地低声道,“定是你小舅送的。他喜欢结交那些市井之徒,也爱看这些江湖话本,如今竟还拿来引诱晨儿!过几日去侯府,我定要告知你外祖,将他圈起来一年半载,好生磨一磨他那性子,以免日后闯下大祸!”
语气虽激烈了些,到底是恨铁不成钢的情绪居多,想来与相差不过三岁的幼弟感情确实深厚。
苏清寰笑了笑,没敢附和她,只顺嘴道:“翠微学堂如今十日一休,晨儿又素来是个严谨自律的性子,想来定是刻苦努力读书去了,区区话本可引诱不了他。”
崔永晨如今虚岁十一,便在镐京外的翠微学堂读书。
说起翠微学堂,恐怕知晓的人并不多,但说起翠微山脚下的翠微书院,连平民百姓都有所耳闻。只因这翠微书院文风鼎盛、其山长是大周的三朝元老,如今年已古稀的文正公范奕勰。
翠微学堂便是翠微书院的启蒙书塾,能够通过翠微学堂的最终考试、并获得优等的学子,便能直接进入翠微书院读书。
“晨儿的性子为娘知道,也并不担心他被话本引诱分心……只是,瑶瑶,昨日你姐姐如此大出风头、光彩夺目,你心中可有想法?”崔安氏笑了笑,转而将话题重新落到了崔秀珑身上。
“姐姐如此才华横溢,我自然是钦佩仰慕的。”苏清寰不假思索地回答,随后似乎想到什么,又有些迟疑地道,“只是,姐姐既然有这般才华,为何之前一直隐忍、从不表露呢?”
崔安氏闻言,微微一笑,道:“她毕竟是崔家嫡长女,无论心中有何打算,只要不危及崔家、不危害你们兄妹三人,娘也不打算插手管教。她毕竟是元配所出,心中只怕也觉得我这个继室不配教导她,我又何必眼巴巴地凑上去?”
顿了顿,她看向苏清寰,神色郑重地道,“瑶瑶,你要记住,你同样是崔家嫡女,身份地位都不差,同样也能代表崔家。而且,你有你的长处,扬长避短才是聪明的做法,东施效颦反而容易落人笑柄。瑶瑶也很快要及笄了,为娘相信,来日瑶瑶的及笄礼,绝不会比你姐姐差。”
苏清寰听完崔安氏的叮嘱,只觉得一股暖意涌上心头,而后眼眶微热鼻头发酸,几乎要落下泪来。从这番话中,她终于明白崔安氏为何能教导出崔秀瑶那么出色的女儿了。
生女肖母,崔秀瑶的聪慧体贴,与崔安氏一脉相承,而后来的坚韧果断,更是来自于一个母亲的言传身教、倾囊相授。而如此性格的女子,记忆中也并未将身心、荣辱全都系于太子一身,又怎么会在守寡五年之后便郁郁而终呢?
“娘亲,我从不害怕被姐姐夺走风头,只是……谁都可以被姐姐夺走,娘亲和弟弟们绝不可以。”苏清寰低垂眼眸掩去复杂的情绪,仿照之前崔秀瑶的风格,结合所知晓的剧情,低声说道,“无论如何,我们才是最亲最近的人。”
“不会的。”崔安氏似乎看出了她的不安,站起身来上前两步,摸了摸她的脸,微笑着坚定地道,“我的瑶瑶,是天底下最出色的女儿,也会拥有最好的一切。”
她想起女儿幼时那位无戒大师圆寂前的批命,内心早已不再是那般忐忑不安,而是变成了一种坚定。无论那批命是真是假,她会尽全力去做到,给瑶瑶最好的一切。
……
与崔安氏交谈过后,苏清寰慢慢定下心来。无论如何,崔安氏暂时没有看出破绽,这让她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愈发警惕小心起来。
有一就有二,崔安氏聪慧过人,所以看出了崔秀珑的异样,那么其他人呢?总不会个个都比崔安氏蠢笨,毕竟都是正常人,而没有如乔采蘩与睿王那样异于常人的。
或许还有其他人看出来了,只是事不关己,或者有所顾忌,又或者真正的聪明人暂时未曾注意到这些,所以无人探究。
所以她还是该继续小心谨慎,决不能大意轻敌,但同时,她也需要积累更多的底牌,否则如何与崔秀珑斡旋?
还有皇太子与四皇子那边,要想办法探知一下更多的消息才是,不能一直做睁眼瞎。
回到玉兰苑不久,刚过五岁生辰的崔永昆便按往常那般来到玉兰苑,跟着她学习启蒙所用的三百千。
崔永晨也就罢了,毕竟只小了两岁,当时崔秀瑶自己都很懵懂,只是带着弟弟一起念书,却不解其意。
崔永昆的启蒙却被崔安氏全权交予她手,从四岁开始,随她每日诵读三字经。
崔秀瑶初时还有些不适应,习惯之后便将这事当成了自己的责任,每日督促。
崔永昆在这方面天赋只是普通,如今这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都能熟练背诵,并粗通其意。
苏清寰本来是想按崔秀瑶记忆中的安排,开始领着他诵读四书五经中最浅显的论语,孰料不小心摸到他的脉时,却有了一个让人惊喜的发现。
见猎心喜的她忍不住给崔永昆摸了骨,发现果真是习武的绝佳根骨,比起曾经的苏玉瑶也不差,一时又惊又喜,也就不打算按之前的安排走了,直接问他喜欢读书还是习武?
崔永昆此时尚且懵懂,也说不出个究竟,苏清寰便打算双管齐下,无论文武都先给他打好基础,待他正式进学后,再来问他的决定。
当然,教弟弟习武这事,显然是绕不过父母的,苏清寰也没想过一直瞒着。
玉兰苑下人挺多,而且多半是崔安氏给安排好的,崔秀瑶年纪还小、尚未完全掌控,面对外人或许还能守口如瓶,面对当家的老爷夫人,难道还能闭口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