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寰径自怔忪沈君棠已走至跟前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而让人看不懂情绪。
苏清寰蓦地低下头去,有些不敢对上他的视线只低低的唤了一声:“师兄……”那样暗沉而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神仿佛时空交错一般与记忆中的另一人重合她也有些分不清,这一声“师兄”唤的究竟是曾经的上官棠,还是如今的沈君棠。
“师妹果然非同寻常。”沈君棠深深凝视着她,语意不明地感慨了一句后,他四下里扫了一眼,低声提醒道“普通闺阁女子,初次杀人时总有些难以接受。师妹若想继续隐藏自己可别表现得太过冷漠。”
苏清寰愣了一下似乎也想起自己如今的情况,作为一个初次杀人的普通女子,杀人的手法颇为老练也就罢了连杀二人却面不改色,似乎太过异于常人?
而沈君棠显然已经发现了她的异常却并未表示质疑反而提醒她要注意伪装……苏清寰不由提起了心下意识抬眸对上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本有些慌乱的心绪却莫名平缓下来。
被损耗一空的内力暂时无法恢复,失去内力滋润的经脉也在隐隐作痛,她忽然伸手在身体某处按了按,阖上双眼作昏迷状,整个人顿时软倒下来。
沈君棠见状连忙将人扶住,触手温香软玉,还有一股淡淡的女儿香,他不自觉将人揽在怀中,却也僵住了身体。
待听到玉泽玉溪二人的惊呼,这才回神,抬眸看到二人三步并作两步疾走而来,他冷着脸面无表情地停在原地,仿佛当真只是扶人而已并无他意,只是耳根处却有些微的绯红蔓延。
玉泽玉溪虽是面色惨白神情慌乱,显然遍地尸体的画面冲击力太大,却还记得自家姑娘名节要紧,一左一右将人搀扶住后,谢过沈君棠,这才看向擦得满头满脸鲜血、看起来十分狰狞可怖的安忠谦,一时也只能问候两句,却顾不上如何照顾他了。
幸好之前安忠谦派去找京兆尹求助的小厮此时已经一道回来,见到自家公子如此狼狈,赶紧过来伺候他重新擦了脸,抹去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迹,而后与逃过一劫的太子一行人汇合。
此时的太子身上已有不少伤口,形容也很狼狈,但看着并不算严重,至少他站立的姿态并不像勉强支持。
只是毕竟遇上如此危险的刺杀,脸色略有些发白,眼神却比之前要慎重许多,那种目空一切的高傲与自负已经淡去了大半,显然这场刺杀对他来说是一个警醒。
相对来说,他身后的四皇子虽然面色严肃闷不吭声,此时虽神色微异、却衣着整齐,宛如风度俨然的富家公子,比起太子的狼狈不堪却要好看不少。
沈君棠将自己的佩剑从地上拔出,一个反手收剑入鞘,这才走到了安忠言身边。
而得知自己救助的居然是当朝太子,安忠言神色有些兴奋又紧张,此时很想上前去打扰两句,但又有些不敢上前,只能站在原地拼命平复情绪。
看到沈君棠回来时,他终于想起了还有一个崔家表妹,再看玉泽玉溪二人扶着晕倒的表妹步步挪来,连忙上前去询问究竟。
朱文茂沉着脸吩咐京兆尹与其他官兵,让他们清理尸体并将尚且存着一口气的刺客带走,之后才正色看向沈君棠,沉声道:“今日之事,多谢这位少侠拔刀相助。”
“不必谢我。”沈君棠却拒绝了他的答谢,毫不客气地道,“若非师妹开口相求,我们江湖与庙堂素无来往,亦不愿卷入朝廷中的是非曲折。”
朱文茂愣了一下,随即四下扫了一眼,发现他口中的师妹只有可能是那被人搀扶着的少女看模样她似乎惊吓过度、已经昏迷过去,不过那身影好生熟悉……
视线再注意到终于擦干净脸、只是衣服上仍有不少血迹的安忠谦时,忽然就明白过来,那位难道是崔家二姑娘崔秀瑶?她不是好好地住在侯府准备拜师习武么,如何就忽然出现在街面上,还因缘巧合地救了自己?
朱文茂从小受皇帝影响而产生的多疑本能占了上风,正欲开口问些什么,却见安忠谦简单地行了个礼,并开口道:“臣下无礼,还请太子恕罪。只是表妹受惊过度晕厥过去,如今正要将她送回崔府请太医诊治,却是耽误不得。”
问过情况之后跟随而来的安忠言也赶紧解释道:“崔家表妹本是听说表弟从翠微学堂回来了,特意赶早回府去见表弟,不成想却遇到这事,恐怕崔家婶母早就急得不行了。”
朱文茂这才放下心来,虽心中还有些疙瘩,却也没再多问,只郑重地道:“此番多亏几位相救,救命之恩不敢轻忘。诸位且暂时留在京中,待孤将事情查探清楚并一一解决之后,自会求父皇封赏。”虽然态度还算客气,语气却很霸道强硬,完全不给人拒绝的余地。
沈君棠颇有些不满地张嘴欲言,目光触及到昏迷不醒的苏清寰时,却停驻下来,本要出口的话语也咽了回去。
罢了,留在京中便留在京中吧,他如今要看顾师妹,还要教师妹习武,即便要出京,一时半会儿也分/身乏术,就暂时不与他争辩此事了。
……
坐上马车赶回崔府的路上,遇到崔安氏派来打探消息的管事,听说二姑娘受惊昏迷,也顾不得回去通知崔安氏,赶紧去庆仁堂找坐堂的吴大夫来替姑娘看诊。
不过等到安忠谦、沈君棠一行人到达崔府之后,却正好遇上太子安排过来看诊的太医。
崔安氏心疼女儿无辜受累,直接将她安排到正院歇息,并让人带安忠谦等人沐浴更衣,又给沈君棠这位教习师兄安排了住处,这才询问太医具体情况。
太医诊断过后,只说是惊吓过度,又有些内伤,需要好生调养一个月,然后开了方子让崔家人自己熬药,便直接告辞离开崔府回宫中复命。
苏清寰清醒的时候,正好遇上崔安氏进屋探望。
看到她睁开眼睛,崔安氏神情很是惊喜,三两步走过去,坐到床边,关切地问:“瑶瑶终于醒了,身体可有不适?”
“娘亲,我没事。”苏清寰连忙笑着回答,不等她伤心难过一阵,又问,“晨儿呢,我可是特意回来看他的,怎么却没见着?”
崔安氏无奈地道:“方才还来问过,当时你没醒,我也懒怠看他在这里来回折腾,便打发他去书房看书了。不过你一直没醒,估计晨儿也没什么心思看书。”
苏清寰便也顺水推舟道:“既然晨儿没看到我醒过来不安心,那就赶紧唤他过来吧。我们姐弟俩见过面,让他知晓我并无大碍,这样才能安心读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