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朱文英大周宁元帝后宫四妃之一敬妃所生的四皇子。
他是除了父皇与太子以外最为尊贵的龙子凤孙,这是他一直以来的认知。
直到及冠之后的那段日子,他谋算储君之位失败,太子伤重昏迷却未死父皇一怒之下,将他们禁足府中,任何人不得探望!
而后忽然传出来沸沸扬扬的流言,说他并非父皇之子而是肃王叔之子。
那段时间他曾为那些只言片语的流言而忐忑过、恐慌过,最后还是觉得太过荒谬、不足为信于是慢慢镇定下来安心等待禁足解除。
孰料大朝会上父皇刚刚松口解除了他们的禁足,让他们入朝参与朝会却传来了太子苏醒的消息。
而就在太子苏醒的第二日,他与二皇兄、三皇兄一起被恭敬却又强横的侍卫请进了宗人寺。
被饿了两三日之后他终于明白,为何每逢大灾大难、百姓衣食无着时,为何会挖草根、啃树皮甚至易子而食、杀人而烹之!
腹中空空的饥饿实在叫人难以忍受这时他不会在乎端上来的是平民百姓的饭食、看不到多少荤腥任何能够果腹的食物都是无上的美味!
等到一口气吃太多以致腹痛难忍时朱文英急声开口让宣太医,却无人搭理,这才想起,如今这是在宗人寺大牢,并不是舒心自在、太医随叫随到的皇子府。
狱卒刚将残羹冷炙带走,一时半会儿可能回不来,于是他只能艰难地忍受着腹中的绞痛,等待狱卒回来之后,替他找个大夫来看看。
那是一次十分难忘的经历。
因为饥饿难耐而暴食以致腹痛,当狱卒闻讯而来,看见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自己时,那种尊贵已失、骄傲不再的难堪简直前所未有,一瞬间甚至盖过了腹中绞痛的不适,让他禁不住痛苦地闭上了眼,不愿面对狱卒可能会有的惊讶或是鄙视目光。
他是堂堂大周皇子,养尊处优二十年,却会落到今日这般境地,实在叫人难以置信!
那种骄傲被折辱的难受,让他暴戾之心顿起,恨不得将所有看到这不堪一幕的人都剜眼剁手,或者干脆全都杀死!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
至少现在不行。
接受太医诊治时,朱文英曾暗暗发誓,等他出去之后,定要这些人付出代价!无论是刻意饿他三天的人,还是暗中看笑话的那些人,又或是害他被关到宗人寺备受折磨的太子!
或许,还有偏心到极致、听闻太子醒来的消息后就将他们三个全都舍弃的父亲,当今陛下。
偶尔朱文茂也会想一想孤身在外的崔秀珑。
他被关进宗人寺已经三日了,珑儿或许应该已经得到了消息。
她那么爱慕他,一心一意为他着想、为他谋划,还帮助他一起策划刺杀太子之事,就连刺杀当朝储君很可能会牵连崔家都顾不上了。
如今他却忽然被关,珑儿得知消息后,冲动之下还不知会做出什么傻事呢!
如今父皇将他们三人关进来,主要便是为了太子遇刺之事,虽然还无人提审他们,但外面定然是在搜集更多的证据。
希望珑儿莫要心急之下失去分寸,露出明显的破绽,否则他们的大计只怕要夭折途中。
而父皇一旦得知此事,以他对太子的疼爱与看重,只怕他与珑儿都逃不过这一劫!
被关在宗人寺的这几日里,因为三位皇子都是分别关押,彼此之间无法交流,朱文英感觉憋闷得要命。
他虽平日里沉默寡言,也比较喜欢安静,却也受不得这没有半点人气的感觉,除了送饭食的时候能够看到狱卒,其余时间都是一个人呆着。
然而再憋闷再气愤,他也不是喜欢大吼大叫发泄一通的暴躁脾气,只能一忍再忍,默默面壁静思过往。
从幼时看到太子深受父皇宠爱时的羡慕,到少年时看到太子嚣张跋扈、仗着圣宠横行后宫时的厌恶与嫉妒……
为了获得父皇的爱护与关注,他努力学文习武,逼迫自己做得更优秀,甚至比太子更好,可惜即便换来一丁半点的关注,也只是对他过分爱表现自己的训斥。
他还训斥母妃教子不严,说“文英性子张扬、喜怒形于表面,又爱争强好胜,你这个做母妃的,正该好生教导一番。”
又一句话将母妃的宫权剥夺:“文英心性未定,一心压过太子、不敬东宫,实乃不智之举。敬妃还是暂且放下那些繁杂琐事,好生教一教他为人子、为人弟、为人臣的规矩。”……
自从那日不小心听到父皇声色冷厉的训斥后,再看到母妃默默流泪叹气、却并不教他知晓实情、反而只说是风沙迷了眼睛,朱文英心中默默地下定决心,日后定要让母妃为他骄傲。
母以子贵,他会让母妃坐到天底下女人都羡慕嫉妒的位置,接受天下人的朝拜,再也不受任何委屈!即便是九五之尊的父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
他也是父皇的儿子,也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一员,甚至比太子还要出色,凭什么就该卑躬屈膝、对太子称臣!
自从那次之后,他开始隐忍开始沉默,脚踏实地只做实事,不再想着出风头想着压过太子,只一心扑在学问上,却也开始学着藏拙,只暗中积蓄力量,暂避太子的风头。
这一忍就是八年。
八年后他虚岁十七,正好二皇兄与三皇兄同年及冠,正该入朝听政。
他使了个巧计,让二皇兄自发替他说情,于是同一年中,他与两位皇兄入朝听政。
也是那一年,他设计让人从肃王叔口中套了话,而后安排了一场刺杀。
可惜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两个武林高手,竟听命于一个小姑娘,出手相助将太子救下,连原本预计中即便不死也会重伤的伤势也没有,反而折落了他暗中积蓄的大半人马,着实叫人气恼!
幸好他发现不对后赶紧出面,带着京兆尹前去“救驾”,暗中则将留下的线索大部分清扫干净,另一部分则导向了与他向来不合的老五,虽然留下不少疑窦,却也成功避开了父皇的人马追查。
说到刺杀太子,朱文英不由想起此次与他一同谋划刺杀太子之事的崔秀珑。
那时他刚刚入朝不久,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因为母妃的叮嘱,他特意去淮阴侯府参加表妹的及笄礼,没成想却邂逅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女子。
初次见到珑儿时,她穿了一身朱红色对襟襦裙,明艳娇美、光彩照人,又文采斐然、出口成章,叫人不自觉为之惊艳。
而之后的相处中,她时而开朗直爽、时而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而妙语连珠、才华横溢又聪慧过人,明丽美艳的容颜更是叫人忍不住心动,果真不负那“京都第一美人”之名。
更重要的是,珑儿对他一片痴心,处处为他着想、替他谋划,连生她养她的崔家都能弃之不顾,大有宁愿舍弃一切也要与他一起的勇气与执着。
这些年的沉默寡言、态度冷硬,连母妃都颇有微词,觉得他变得冷酷无情、太过刚直不屈,连对亲人都没有软和的态度,实在叫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连同母所生的七妹也惧他怕他,不爱与他独处,似乎生怕被他欺负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