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抓住了段煨的手臂,上下打量着,笑着说道:『昔日于河洛,便见忠明风采,十分倾心,奈何忠明意在山水,不愿案牍劳神,便是一别经年,每每思之,不由扼腕而叹!今日重逢,见忠明风采不减当年,操心甚慰!与忠明相比,如今操却显得苍老甚多!哈哈哈哈,不免令人感慨这岁月悠悠,光阴如梭啊!』
段煨将斐潜是怎么到了西凉,又是怎么在酒泉设宴,然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一说了,然后双手一拍,『就是如此……煨并无别意,唯命而已。』
『帝国』一词,并非是西洋专属,更不是舶来品,而是在隋朝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只不过后世某些人老是腿软,觉得什么都是洋人的东西……
繁琐么?
繁琐。
其余众人这才纷纷各自落座,陪坐于下。
段煨苦笑着,『丞相,在下乃是粗人……有什么便是直接问就好……』
而在城墙上的攻防战,并不能展现出骑兵的优势,这些疲惫的兵卒就算是加入了潼关的防御,也不见得能有多少的恢复,说不得反而会导致防守水准的下降。
在曹操的脑海之中,那昔日于河洛雒阳的青涩年轻人的形象,在慢慢的在淡去,留下的便是斐潜那睿智且深不可测的眼眸,似乎在看着他,也在看着这一方的天地。
曹操大义上是奉了天子令讨贼,所以再怎么样这杆旗帜都不能半途就给扔了,总不能说在战争进行了一半,就咔嚓一巴掌扇自己脸上罢?
国约是给天子的,曹操他作为丞相,自然可以看得,但是并不代表所有人都可以拿着看。
曹操可以看,但是他也不能将其扣押,或是损毁。
当然,招待之外,也是需要交待一些事项的,这些事情当然不用曹操细说什么,董昭心知肚明,而且就算是董昭遗漏了一些什么,荀彧也会做出补充。
曹操的手,微微有些颤抖,然后他很快的控制了这种战栗,缓缓的将锦书合拢,轻轻的放回锦盒之中。
而现在,斐潜展示了另外的一种模式。
曹操和斐潜双方在打生打死,可当下却像是看不见潼关大河之处的血迹斑斑,尸横处处一样,还可以接见使节,坐下来叙旧。
大帐之内众人不免各有心思,或是沉吟,或是交头接耳,一时就像是曹操的内心一般,难以平静。
还未触及,便是体寒。
曹操笑笑,并不回答,起身去更衣了。
段煨摇了摇头,『骠骑未曾言明。』
曹操目光在『西域』二字上停留了片刻,便是一笑,旋即正了正衣冠,站在正中间。
段煨本不是什么言辞犀利之人,被曹操如此一说,也不知道要如何以应,只是苦笑。
曹操也点了点头,然后重新转过头去。
这倒是没有错。
如果说真的因为骠骑来了,潼关难以攻克,也是有其他应对措施……
听闻了斐潜有使节来,曹军营地之中将校兵卒,也是表情不一。有的交头接耳相互嘀咕,有的则是大大咧咧漠不关心,也有的朝着使节方向咬牙切齿,一时营地内外,众生各有众生相。
高的表示何处的使者,低的表示使节身份。
一时之间,曹操不敢信。
命令一项项的分派下去,众人也是陆续离开,曹操才站起身来,一边往前走,一边对一旁的郭嘉说道:『奉孝啊……这骠骑……此举究竟何意?又是到了何处?』
黄沙。
这种习惯甚至深深的镌刻到了后世的华夏思想当中,对待外人亲善,对待家人苛刻,似乎也成为了许多家庭无法解决的顽疾……
在他身后,郭嘉静静矗立。
斐潜只不过让这二字提前一点出现而已。
段煨便是忙不迭的起身,致谢,然后像是火烧屁股一般的离开了。
曹操上前,虚虚扶起,『免礼免礼!忠明别来无恙乎?』
郭嘉低声说道,『昔日魏与赵攻,韩告急于齐。齐使田忌将而往。直走大梁,魏将庞涓闻之,去韩而归。齐军既已过而西矣。孙子谓田忌曰,彼三晋之兵素悍勇而轻齐,齐号为怯,善战者因其势而利导之。兵法百里而趣利者蹶上将,五十里而趣利者军半至。骠骑领军多年,又通晓六韬,岂有不知此理者?故臣以为,骠骑当以徐而进,以段氏为慑,加之庞士元昨日策谋,实则欲行缓兵是也。』
一杆高一些的,上有纛尾,有大字在旗帜之上:『大汉西域羁縻朝使』。
段煨翻身下马,然后一路走到了曹操面前,拱手以礼:『拜见丞相。』
一时之间,中军大帐内鸦雀无声,似乎每一个人的呼吸都沉重了许多。
简单来说,段煨就是表示自己就是听从斐潜命令,没想要和曹操搞什么大小飞机。
沉默着。
曹操请段煨上座。
『主公英明。』郭嘉拱手以应。
人的名树的影,曹操说出『骠骑』二字的时候,大帐之内似乎没有了其他的声音。
曹操皱着眉头,猜测着斐潜的用意。
『骠骑战西域,然西域之事,并非一日可定!』郭嘉缓缓的说道,『西域之乱,有西域邦国久不服于中原之逆,亦有吕氏西凉诸兵远离乡土怨恨不平之情,山川大漠,玉门内外,骠骑可平鄯善一国,难定西域之全境。』
『回禀丞相,煨自西凉而来……是这么一回事……』
鹰鸣长空,云聚云散。
这个消息,显然很重要。
曹操缓缓的说道,似乎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所有人说。
鄯善条约。
就算是不给斐潜面子,也是要给天子面子。不论斐潜进贡什么东西,怎么处理都是天子才能定的,曹操现在怎么处置,都是僭越,只能迎接。
曹操没有继续说些什么,抚掌说道:『既是贡献天子之物,我等自无强留之理。今日便是招待一二,明日便送其东去就是!公仁!』
郭嘉的声音平稳,也像是搅动了原本中军大帐之内的空气,让这压在众人头顶上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起来,『故而骠骑急归,非西域事定,乃关中事急也!』
曹操回头看了郭嘉一眼。
曹操叹息了一声。
这是一个全新的模式,一个从未在大汉三四百年的历史当中出现过的国书。
而从大汉之后的封建王朝,也继承了这种『羁縻』的模式,讲究一个『厚往薄来』,以至于不管是中亚还是西亚,甚至更遥远的地方,都知道在东方有一个神奇的土地,人傻钱多,黄金遍地。
方才于众人之前,当然不能说一些气馁之言。
另外一杆则是低了一截,上面写着,『大汉安南将军闅乡侯段』。
不一会换了衣服回来,便是对曹洪说道,『子廉且随我出迎。』
『招待段忠明之事,就交给你了。』曹操吩咐道。
女学生白天在学校上课,晚上到会所出台是自甘堕落道德败坏,小姐姐晚上在会所劳作,白天到学校上课是有上进心值得褒奖……
曹操微微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也好……且不知忠明是从何而来,又是欲奉何物于天子?』
众人精神顿时振奋了起来。
如果说是对于曹操本人的出使,曹操自然可以居于中军帐内,高坐以待,但是这是进贡给天子的,他这么大大咧咧的摆个架子,就略微有些不妥了。因此他必须换一套正规服饰,去见使者。
董昭拱手领命。
曹操眯着眼,『故而……』
这是斐潜的警告?
亦或是什么其他的含义?
段煨哪里肯,两人假模假样的谦让了一番,方是分了主客而坐。
大河苍茫如故,宛如在迎着凌冽寒风的枯枝,而围绕陪着曹操中军大帐,曹军营地当中的一处处的帐篷,就像是在这枯枝上的一朵朵的梅花,在寒冬里面绽开。
那些在营地之内行走的兵卒,各司其职在做着各自的事项,刀枪盔甲上的寒光,就像是这些梅花上的露珠,闪烁着点点的华光。
『天下苍茫,需知非仅骠骑一人,方可称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