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沉吟道:“道长面若金纸,神色倒是如常。未见痛苦之色。只是她仍旧穿着我们最后见到她的那身道袍。”
落璃接到:“道长未卜先知,如果真是到了大限,又怎会没有留下一言半语,至少会换一身新的道袍。”
“另外,道观的后院有兵丁把守,我去探了探。”
“哦?有何发现?”
“钱粮库,成堆的金银粮草。”
“那你究竟为何而来?难道……是官府查案?”
那人不再言语,落璃也就知趣地不再发问。两人顺着月下松岗,向道观正门踱去。
短短一路,于符落璃而言,是一段不可磨灭的奇异感受。夜空寂寂,空山无语,长风不断撩起额发,暮春松木的清芬,深入肺腑。身畔颀长英挺的青年公子,虽那样沉默,却前所未有地令她心安。
-3-
第二日傍晚,一个传言从蚕姑观流出,迅速传遍附近村落。
“听说了没有?孙道长羽化后,修成了不腐金身,依然可以施法术。”
“孙方简与孙行友已经继承了道长的衣钵,蚕姑观还是灵验得很。”
“走走,快去看看,道长的金身如何施法术。”
人们从四面八方涌入蚕姑观。前一日天崩地裂的哭声,转瞬化作兴奋不已的谈论。
符落璃当然也听到了这些议论。因为她就站在观内的人群中,被瑟瑟发抖的知翠紧紧拉住手。
她的面前,出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只见溘然长逝的道长,如闭目打坐一般,没有任何依附地浮在半空中。她的一左一右,分别站着两位作道士打扮的壮年汉子,一个阔面短须,一个长脸尖腮。
观内早已匍匐了一地的百姓,头磕得山响,口中念念有词,并不时叩拜。
只见那阔面短须的汉子高声道:“姑姑虽然仙去,但已修成肉身不腐的金身。”
语声刚落,他探手从怀里摸出一粒莲子,交给众人看,大家传来传去确认无假后,他便催动咒语,口中念念有词。随即大喊一声“敕!”,就将那莲子随手投入眼前点燃的火盆内,又见他双手不断结印,只听前排众人“哇!”的一声惊叹,火盆中竟长出一朵莲花来。他一探手,将莲花连根带茎摘了下来,在人群前晃了一圈,边走边作歌道:“一壶藏世界,三尺斩妖邪,解造逡巡酒,能开顷刻花。”
众人一片惊叹,又纷纷匍匐在他的脚下,高声叫道:“道长显灵!道长保佑——”
那长脸尖腮汉子也大步上前,在人群里随便指了一人,命其脱光上身,背对着门,而尖腮汉子则执笔站在门内,一边在门上书写字符,一边大喊:“过!过!”再看那墨迹,真的透过厚厚的门板,显露在那人脊背上。
众人更加信服,长跪不起,祝祷声震天。
符落璃也被知翠猛地拉了一把,跪在人群中。她抬起眼,机警地四下张望,却见满目低伏的人群之中,只有一人,长身玉立,站于廊下,他面色淡然,从容不迫,像是看一出好戏,却又带着满脸不入戏的自矜。
符落璃不由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