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猎氏短暂地沉默了会,互相看了看,连大胡子也无言以对。
最后,较为年长的一人开了口:“我们这几人,在猎氏之中算是混得不好……费力活着的牵挂嘛,编都编不出来……要说兄弟情义,大概是有那么一些,不过归根结底是心性薄凉的。大拳的死,我们当时阻止不了,也没想过报仇……但老刀现在还活着,虽然是去送死,但我们也不能就在一旁看着……”
这番话谈不上回答,但另外几名猎氏都赞同点头,陆续接上了话头。
“猎氏是妖魔之民不错,但这也不是我们自己愿意的……有时候能更像人一些,我们还是更希望能……多有一些人的样子是吧。”
“特别是对着这些半妖……总觉得都是差不多一样的玩意,不干点什么,好像我们更不是个东西。你看啊,人、妖魔、半妖、猎氏!至少我们得摆在一起,谁也别瞧不起谁!”
“嘿,老赶,你说的是个意思啊,以前看不出你嘴皮子这么好使。”
“哈哈哈,嘴皮子好使这话可容易让人想歪啊……”
“去你大爷的,老子这辈子膝盖就没着过地,哪受得你这昏话。死逑!”
眼看这几人七嘴八舌,越说越偏,方亦忙出声打住。
“行了啊,差不多可以了,你们前面表情严肃点,我都差点被感动了啊……”
叹了口气,方亦又道:“既然都这么想不开,那就准备动手吧。我负责突袭那狼女吸引注意,时间多长、效果多少不能保证,其他的我也不考虑。顶不住了我就自己先撤,你们先得手了也别管我,都听懂了吧。”
几名猎氏都点头,然后齐齐看向默不作声的大胡子。
大胡子面色凝重地看了眼方亦,伸出右手拇指在自己的弯刀上划了个伤口,将血液涂到自己的嘴唇上,这才开口。
“小子,只要我们不死,剩下的命就都是你的。”
方亦本想哼一声,表示嫌弃,但终究还是只撇了撇嘴。
由于只剩最后几人特别显眼,加上他们又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了半天,周围的半妖也已经产生怀疑。当下,便有几名喽啰靠拢过来,指着他们喝骂道。
“喂,还想不想走了。”
“说你们呢,在耍什么心眼!”
方亦和大胡子他们恰好商议完毕,便转头冷眼望了过去,目光中的杀意毫不保留地释放而出,顿时让几名半妖喽啰神情一滞,慌张地退了两步。
“你、你们想干什么?”一名半妖大声惊呼,已然不是为了质问,而是要提醒同伴。
部分感知敏锐的有实力半妖迅速将目光投了过来,然后他们看见那名年轻人像凶兽一样扑了出去,口中喊着莫名其妙的话。
“都跟上,我开怪了!”
以方亦为首、总计七人的小队,如锥枪一样指着狼女所在的方向捅了过去。
锋线上挡路的半妖被掀翻快一半,其他半妖才反应过来,怒吼着围杀而至。
同一时间,那鸟头猿臂半妖座下的妖兽刚要被驱使前进,却突然惊惶地挣扎起来,令他心神骤紧,瞳孔竖立。
手持双刀的黑影像从侧方的树干中长出来一样乍现,直逼鸟头半妖那条受伤左臂的死角而去。一柄短刀划了个半弧,插入对方坐骑的喉咙猛力一拉。黑影借力扑上,另一柄短刀带着冷暗的锋芒刺向鸟头半妖的咽喉。
妖兽坐骑哀鸣瘫倒,鸟头半妖在被带得失衡的情况下无法躲避,但这个念头也根本没有出现在他的脑袋中。野性赋予的本能,引导他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射动作——鸟头半妖将猿臂伸了出来,像炮锤一样错开短刀的刀锋,砸向偷袭者的胸口。
来得及?来不及!
外号老刀的猎氏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准确的判断。他被迫放弃了已经不可能形成必杀的咽喉一击,短刀改成翻转切入对方伸出的手臂。
但鸟头半妖任由刀锋切开一条深长的伤口,仍旧挥拳重击在敌人的胸口上。
一声船桨拍水般的闷响。
老刀胸腔塌陷、吐血倒飞的身影划过半空,如破口袋般摔进草丛中,很显然已经失去了再次制造威胁的可能。而鸟头半妖尽管又伤一条手臂,却并非致命重创;死去的坐骑彻底翻倒在地之前,他已顺势翻滚脱出、以避开碾压,再起身时气势依旧凶烈,如同一头刚刚在搏杀中取胜的真正野兽。
这番变故只在几个呼吸,生死相搏往往也只需要这点时间足矣。
方亦和大胡子等人,心神本就放在那边,比起受袭的半妖方,自然更早有所察觉。
那双刀猎氏的心思,众人也心知肚明。他选择的时机从大局上来说并不恰当,甚至对于单独偷袭来说也不是最佳,只是希望迅速得手,以免这边的同伴彻底陷入重围。
终究是互相拖累了!
方亦气得差点翻过白眼去,想要揪住这一个个蠢货揍成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