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从苏宴脑中有了美丑的概念开始,便觉得如自己母亲楚菁菁这么美的人,一定是从天上来的仙女。如今苏宴不得不安慰自己,楚菁菁大约是在凡间待的时候到了,要回天上去了。她回了天上,便不用再受生老病死的折磨,说不定还能与父亲团聚,他,实在应该为她高兴才是。可是眼见楚菁菁一点一点将眼睛闭上,手一点一点从苏清脸上滑下去,微弱地说自己想睡觉了的时候,他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不管仙女是不是要回到天上去,苏宴只知道,他的母亲要离开他了,从此以后,这世上与他血脉相关的,只剩一个苏清了。
出丧的那天,苏宴很平静,该发泄的情绪,该留的眼泪都在夜里发泄完了也哭完了,现在他便要担起责任,如母亲在信里说的一样,照顾好自己和苏清。何况,母亲和父亲都走了,他还能在谁面前哭呢。
苏宴本想将楚菁菁葬在那片花谷,可是那里太过湿冷,楚菁菁生前因此便受了不少苦。思来想去,还是挑了一处日光极盛之地,将她与那朵水晶栀子花一并葬了进去。苏羽临走前赠给苏宴的那把剑,在江昱的建议下留在了苏宴身边,他道:“就当是留个念想吧。日后,便用这把剑,保护自己和清儿。”
江昱轻轻抚过冰冷的剑鞘,心头一阵悲切。这剑鞘上的花纹,还是由他所绘制。当年苏羽得了上好的玄铁,便要转手赠给江昱,江昱欣然接下,不多久便将那玄铁制成了上好的宝剑,当作他成为武林盟主的贺礼赠回给了他。收到的当日,楚菁菁觉得这剑缺了点什么,便亲手制了一个剑穗,苏羽从此对这把出自挚友和爱人的剑爱不释手。会交给苏宴,一来是不想让它落入奸人之手,二来,想必当时已是抱了必死的决心罢,他不能再护妻儿周全,好歹让这把属于他的佩剑保护他所牵挂的人。
他瞧了一眼满面严肃的苏宴,又瞧了一眼一脸茫然的苏清,决心遵照楚菁菁的遗愿,将他们留在这里。
一晃几日过去,苏宴终于肯将自己从屋里放出来。他瞧了一眼被抱在侍女怀里的苏清,她正扭着身子看一只飞过去的鸟,发现正被哥哥看着时,咧开嘴露出还没长齐的牙齿开心地笑了笑,便要长开手臂要往他怀里去。
苏宴蹲下身,搂住蹒跚而来的苏清,温声道:“清儿饿不饿?”一开口便扯得嗓子生疼,他不得不咳了两声。
苏清睁着那双澄澈的大眼睛望着他:“哥哥,喝水。”
“清儿渴了吗?哥哥去给你拿水。”说着便要抱起她。
“姐刚刚喝过水。少爷声音这么哑,还是先顾好自己才是。”侍女连忙递了杯子过来。这些日子她们将苏清服侍的妥帖,苏宴却时常遣了所有仆人,一个十岁的男孩,哪里能面面俱到照顾好自己。
苏宴愣了一瞬,接过那杯子:“多谢。最近,清儿麻烦你们了。”如果没有他们在,他真的不能放心地一直将自己闷在屋里整理情绪。
“少爷言重了,这是我们该做的。”侍女又重新抱起苏清,“姐还这么,少爷要注意自己的身子才是。”苏宴便是苏清以后的指望,他若是也有个好歹,苏清就真的无依无靠了,这个道理,苏宴也明白的。
他点点头,瞧见苏清揉了揉眼睛,知道她多半是困了,便对侍女道:“先带清儿回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