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白越的是久久的沉默。顾思悠在思考,思考她放过自己的理由。白越没有说错,事情过去了百年,该释然的人早都释然了,唯独她一人将自己沉浸在过错中不愿走出来。她要如何放过自己呢?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一个可以说服她的答案,或许只有等她转世后忘却了这件事才能真正的放下。
“思悠,执念太深,未必是件好事。”白越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出言提醒。是了,倾梧说过,得要多深的执念才会把这辈子的事记到下辈子去,如今顾思悠执念太深,转世不忘,也不是不可能。
“前辈,我该怎么做?”顾思悠弱弱的声音中似是带了哽咽,睫毛微微颤动,眼中满是迷茫与痛苦。
这样问她,就算是听进去了吧,白越心中有了欣慰之感,面上却无丝毫动容,言简意赅道:“不要逃避。”顾思悠看似在直面她酿成的苦果,可是将自己沉浸在过去的痛苦之中,不敢直面未来,又何尝不是一种逃避。她不敢见陆尧安与父母,甚至连他们的前世都能避则避,这不是坦然面对的表现。
白越吐出的四个字,如打落在青石路上雨滴一般,重重打在了顾思悠的心上。片刻,她像是在回答白越,又像是在告诉自己,轻轻道:“我要走出来。”
“慢慢来。”白越生怕她操之过急,适得其反,“你还有很多时间,不必着急。”万年的时光,刚刚过去了百年而已,她还有几千年的时光可以走出来。
顾思悠懵懂地抬起头:“谢谢前辈。”她眸中的迷茫与痛苦未曾减去分毫,白越却只能言尽于此,剩下的,便只能由顾思悠自己去参悟实践,走出来三字,说着容易,却是最难做到的。
“时候差不多了。”白越抬头望了一眼阴沉的天色,没有半点要放亮的意思,明日恐怕依旧不是一个好天气,“我先回去了。”
“前辈慢走。”顾思悠下意识便要蹲身作揖,白越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轻笑着摇头,示意她不必如此。
“怎么对你师父,便怎么对我就是,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客气。”说完这句话,白越便留了发愣的顾思悠在原地,独自飘然而去。
“自家人……”顾思悠喃喃道。白越让她惜取眼前的一切,现今她眼前的不是一墙之隔的父母,也不是苏宴,而是关心她的这些人。人最难过的一关,便是自己心中的那一关。在今日之前,顾思悠从没想过作为倾梧的“自家人”,甚至不敢以倾梧徒弟的身份自居,不是她看不上倾梧,而是害怕倾梧会因有这么一个徒弟而觉面上无光。
倾梧带了顾思悠去天宫,有人瞧着她面生,随口便问了倾梧。顾思悠当下心中一阵忐忑,不想倾梧只是笑吟吟对那人道:“这是我徒弟。”没有丝毫躲闪。那人只是惊异的上下打量了顾思悠几眼,道了声:“原来如此。”便作罢。倾梧则像是根本没发生过方才那事一般,继续携了顾思悠往命阁而去,一路为顾思悠介绍天宫各处景致。
“你若是觉得此处不错,我让哥哥为你谋个清闲的差事,留下来也好。”倾梧见顾思悠被周遭景致绊住了脚,便有此一提。横竖在时间之隙也是闲着,来天宫帮帮忙也是好的。
不想顾思悠反应极大,慌忙的摆手道:“不了不了,我做不好的,搞砸就遭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还不等别人来否定她,自己便先否定了。
“没事,这里太冷清,待久了也没意思。”倾梧一笔带过,挽着顾思悠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