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辰的眉心当即拧了起来,两步并作一步走到苏宴面前,不远处有侍女来往而过,奕辰压低声音道:“头还发晕么?”苏宴最近虽然因病清减了不少,却也不至于到了被风吹动的地步,想必是眩晕所致。
苏宴淡淡笑着,轻轻摇了摇头:“没事,脚下有个石子,没站稳罢了。”他的笑越是若无其事,就越是让人担心。最近的苏宴,冷静的让人害怕。
奕辰的心底存了不安,眉头未舒展开,稍稍加重了语气道:“若是哪里有不适,一定要告诉我。”奕辰摸不清这毒何时会发作,那八苦又会如何在人身上表现出来,若是苏宴有意隐瞒,连他也无能为力。
“没事,我觉得今日好多了。”苏宴的话如羽毛一般轻飘飘的,却如千钧重的石锤一般,一下下砸着奕辰的神经。这几日的苏宴,太奇怪了,是奕辰说不上来的奇怪。
到了偏厅,苏宴也只是轻描淡写两句话便将晚到的事情糊弄了过去,然而深信不疑的只有一个苏清而已,顾思悠只消一瞧奕辰的表情,便知道究竟是不是苏宴口中的那一回事。
“顾姐姐,今日天气这么好,我们去湖上游船吧。”顾思悠回来了,苏清又将这件事拍了拍灰重新提起。更何况今日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除了偶然吹过的清凉晨风外,便是一片暖意洋洋。不等顾思悠先问苏宴的意思,苏宴便先开口道:“今日天气这么好,我也想出去散散步,可否请苏姐赏脸将我一起带上?”这便是苏宴开出的出府条件了。
“当然可以!”横竖人多了热闹,就算苏宴不说,她也是要问的。
“那可否请苏姐一并赏脸,将我也一起带上呢?”奕辰总不能一人在府里,何况他得跟着苏宴,以免出什么差错不能及时补救。他如今随身带了一堆药物以防万一,皆是上次回天宫时在医阁拿的。
“可以是可以。”苏清眼珠一转,别有深意地笑道,“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哦?”
“把望月湖的景色画下来。”
奕辰失笑,这倒也不算条件,横竖是要给她画此地风景的,头一幅已经给她了,这几日被苏宴的病情耽搁,便一直没画下一幅。于是他爽快的应了。
白日的望月湖如一块巨大的翡翠,绿的通透。来往的画舫与游船在翡翠上划出一道道整齐的波纹,潋滟了一方水色。苏清是第一次来这湖上,在画舫上跑东跑西,将四周景色一点不落地映在了眼底。奕辰怕她跑的太欢失足落下去,便一直跟在身后。顾思悠则是陪着苏宴静静坐在窗边,看着外头船来船往。湖上有微风荡漾,顾思悠拿了事先带上的披风,给苏宴披在了肩上。往日都是苏宴给顾思悠披衣,今朝反了过来,顾思悠没觉得有多开心,反而觉得有一股悲凉堵在心间,生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失态,在苏宴投来目光之前,向窗外看去。
“不去外头看看吗?”苏宴的眼中一片澄澈,倒比脚下的湖好看的多。他的身子虽不好了,眼睛却一直这般有神。顾思悠一时看呆了,怔怔地摇了摇头:“外头没有里头好看。”话出了口,就如泼出去的水,等顾思悠察觉到不对劲时,已经收不回来了。
苏宴眼底的清泉忽然荡起了丝丝波纹,深深看着顾思悠,似笑非笑道:“确实,外头没有里头好看。”